李赣把菜单翻到最后一页,抬头看了一眼坐在靠窗位置的吴薇。
她刚洗完澡,头发还半湿地披在肩上,换了一件极简的白色短袖T恤和浅蓝高腰牛仔短裤,正低头用指尖轻轻划着菜单上那道法式洋葱汤的图片。
她的动作和她妈妈一模一样——手指微翘,指甲修剪得极短极干净,划到感兴趣的地方会停顿好几秒。
他今天确实感觉到了她态度的变化——刚才在电梯里他问她胳膊上那道红印是不是在泳池边蹭的,她说不是,是洗澡时不小心挠的。
虽然回答还是简短,但语气已经不是那种把所有人当空气的冷淡了。
至少她愿意回答他了。
“今天第一次带你们三个一起出来,不能太寒酸。前菜、主菜、甜品全点上,别给我省钱。”他把酒单递给吴子仪,眼神在征求她的意见。
吴子仪接过酒单翻了翻,说她不喝酒,小薇也不喝,开一瓶他和小雪喝就行。
张雪把甜品菜单翻到第三页,指着那张熔岩巧克力蛋糕的照片,眼睛亮得像两颗刚剥壳的荔枝。
“我要这个——这个看起来特别好吃,上面那层焦糖烤得刚好。”
“你也不看看自己身材,今天在沙滩上那件泳衣都快被你撑爆了。”李赣头也没抬,把餐前小面包往吴薇那边推了推,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张雪把菜单往桌上一拍,叉子在半空中比划着。
“那件泳衣是F杯!我是G杯!小一号当然会撑爆,又不是我的问题,是泳衣的问题!”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股被冤枉的愤慨。
“那你为什么不买G杯的泳衣。”
“我上个月在网上订的时候胸还没这么大啊!老师傅打那针精华之后才胀了一圈,我买的时候怎么知道刚好就在买泳衣之后胀。李老师你讲讲道理好不好。”
“那你下次买大一码。”
“那万一又胀了呢?难道我要买到H杯等着?”张雪说到激动处叉子差点戳到李赣面前的水杯。
李赣伸手把水杯挪开,嘴角那道压不住的弧度出卖了他。
“行行行,你有理。反正你每次都有理。”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争论起来,声音越来越大,张雪说到“F杯和G杯的区别”时还用手在自己胸前比划了一下。
这个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到她完全没有意识到此刻坐在她对面的不只有吴姐,还有吴姐那个刚满十八岁的女儿。
以前在办公室茶水间里她和李赣为了最后一包薯片拌嘴,在车上为了走哪条高速争论,在私汤里为了谁先给李赣口交互相推让——那时只有他们三个在场,说什么都无所谓。
但现在小薇正端端正正地坐在对面,手里捏着半个撕开的餐前面包,目光越过面包边缘落在她和李赣之间。
吴子仪的目光在女儿脸上停了好几拍。
小薇嘴角那道弧度极细微地翘着,不是平时那种冷淡讥诮的笑,是那种听到别人斗嘴觉得有趣时才有的放松弧度。
她认识这个弧度——小薇小时候看她爸在厨房里把鸡蛋煎糊了,也是这副表情。
但她还是把手从桌上伸过去,轻轻按在张雪手背上,力道极轻但意思很明确——差不多得了。
“你们两个——在餐厅里呢。”吴子仪的声音依旧是那种慢条斯理的语调,但眼角那道微妙的上扬已经微微收紧了。
张雪愣了一下,转头看了一眼吴薇。
吴薇正端端正正地坐在对面,手里捏着半个撕开的餐前面包,目光越过面包边缘落在她和李赣之间,嘴角那道弧度极细微。
张雪忽然反应过来——刚才她跟李赣为了泳衣裙这件事拌了这么久嘴,他说她胖,她说他眼瞎,他说他每天都看她怎么眼瞎,她说你看够没有。
这些话在吴姐面前说完全没问题,但现在小薇在场。
她把叉子放回桌上,低头喝了口水,耳根慢慢红了。
“我——我就是觉得他冤枉我。”
李赣也清了清嗓子,把菜单翻到牛排那一页,用一种极其正经的语气问吴薇:“你要几分熟。”
“七分。”吴薇的回答依旧简短,但嘴角那道弧度还没有完全消。
她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目光在张雪红透的耳根和李赣故作正经的脸上来回弹了好几下。
今天中午在泳池边,李赣挡在她面前时,她对他的印象从“不太有意思的普通男人”升级成了“有担当的普通人”。
刚才在餐厅里,她听到他和张姨为了“你到底胖不胖”这个问题争论好几分钟,被怼得哑口无言只能低头切牛排,整个人从见义勇为的英雄变成了被女朋友当众吐槽的直男。
这种反差让她觉得特别有趣。
她从来没有在现实生活中见过两个成年人因为这种问题在餐厅里吵得这么认真。
她妈和她爸从来不吵架——不是感情好,是根本没话说。
但眼前这两个人吵完之后李主任低头切牛排,张姨红着耳根喝水,两人谁也不看谁,过了没几分钟李主任又默默把张姨盘子里的烤番茄夹走了——因为张姨不爱吃番茄。
这种默契让她觉得这两个人大概在一起很久了。
“李主任——你以后别随便给人挡骚扰犯了。上次那个戴金链子的把威士忌倒在你鞋上了。”她把面包吃完,用湿巾擦了擦手指,语气依旧是那种平平淡淡的调子。
“那杯威士忌没倒在我鞋上——他端走了。”李赣把自己那份牛排切成小块,用叉子慢慢吃着。
“那是他没泼。下次碰见脾气更爆的就不好说了。”她喝了一口水。
“你不是说我不简单吗。怎么现在又担心我被人泼酒了。”李赣抬起头看着她,嘴角那道弧度翘得刚刚好。
“不是担心你。是觉得你这种人在电视里通常活不过三集。”吴薇说完之后自己先弯了一下嘴角。
她今天确实比平时话多了不少——可能是高考成绩出来后一直绷着的那根弦终于松了,可能是中午差点被那几个男的骚扰之后又被李赣挡回去了,有惊无险反而让她觉得今天格外轻松。
也可能是这顿晚餐的氛围和她从小习惯了的那种沉闷的家庭饭桌完全不一样——没有冷场,没有沉默,没有她爸那种低头扒饭一言不发的压抑。
这两个人从坐下来的第一分钟起就一直在斗嘴,她妈在旁边无奈地微笑,她自己全程低头吃面包假装不存在,但实际上每一句都听得津津有味。
李赣把手里还没动过的那杯红酒往她那边推了推。“那你多教我几招保命呗。”
“第一招——以后别随便说女生是妹妹。”吴薇的目光没有躲闪,嘴角那道弧度还在,但语气里多了一层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懂的暗示。
李赣被她这句话噎了一下,低头叉了块土豆假装在认真咀嚼。
他想她大概是说中午在泳池边他跟那几个人说“她是我妹妹”的事。
当时那几个人被他推走后还在远处嘲笑他,说她怎么可能跟你这种人是兄妹。
她大概也听到了。
张雪完全没听懂这个梗,茫然地问:“什么妹妹?谁是谁妹妹?”
吴子仪也没有听懂,但她的目光在女儿脸上停了很久。
小薇今晚眼角那道弧度出现的次数,大概比她过去一个月加起来还多。
她忽然觉得这趟海滩之行大概来对了——不是因为李赣帮小薇挡了几个骚扰犯,而是因为在今晚这张餐桌上,小薇发现原来成年人之间也可以这样轻松地相处。
她把盘子里最后一块煎鳕鱼用叉子切成两半,一半放在小薇盘子里,一半放在小雪盘子里。
“多吃点补充体力。今天在沙滩上晒了一整天,明天还要赶路回去。”她的语气很平淡,但眼角那道弧度翘得和女儿一模一样。
李赣把自己盘子里还没动过的烤番茄用叉子夹起来,很自然地放进张雪的盘子里。
张雪低头看了看那颗番茄,又抬头看了他一眼,眼角那道坏笑重新亮起来。
“你不是说我胖吗,怎么还给我夹菜。”
“胖归胖,该吃的还是要吃。而且这是番茄不是牛排——番茄不长肉。”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让我点甜品。”
“甜品里全是糖,跟番茄能一样吗。”
“那你刚才说我胖的时候怎么不先说番茄不长肉。”
“我刚才没想起来番茄不长肉。”
“你——”张雪被他的逻辑堵得说不出话,转头朝吴子仪控诉,“吴姐你听到没有,他说他没想起来!他平时跟领导汇报工作的时候条条框框都能列好几页,现在他说他没想起来番茄不长肉!”
吴子仪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做会议总结。
“他确实不是每件事都能想起来。上次我让他帮我核对展厅方案,他把第三页的预算忘了,后来又在会议纪要里补的。”她放下水杯,眼角那道弧度翘得刚刚好。
李赣低头切牛排,假装没听到。
吴薇端着水杯看着这三个人的互动,嘴角那道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她忽然想起下午在泳池边,张姨在群里发自拍时那股得意洋洋的劲儿——和张姨此刻被李主任用“番茄不长肉”这种荒唐逻辑堵得说不出话时的委屈表情,加在一起,她觉得张姨这个人实在是太可爱了。
她以前只觉得张姨是个好人,给她买烧饼,帮她拎仙人掌,在车上给她递薯片。
但今晚她才真正认识到张姨性格里最核心的那部分——憨。
不是笨,是那种明明被怼了还要继续较劲、较劲到最后又自己先笑出来的傻白甜。
她从来没见过这种类型的成年人,和她妈那种端庄优雅完全不一样,和她自己这种冷淡孤僻也完全不一样。
她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李主任会喜欢张姨——和张姨在一起,大概永远不会无聊。
菜上齐了。
张雪把她的熔岩巧克力蛋糕放在桌中央,用勺子挖了一大块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今天在沙滩上泡了那么久消耗特别大要补点甜的。
吴薇端着自己那份芒果慕斯慢慢吃着,忽然开口了。
“张姨,你每次都说要减肥,结果每次甜品都是你点的。”
“那是因为——因为今天是特殊情况!刚才跟他在餐厅里吵了好几句,消耗特别大。”张雪把勺子从嘴里抽出来指着李赣。
“那上次在云谷吃饭你说消耗大是因为泡了温泉,上上次在黄山学院你说消耗大是因为爬了山,上上上次在木梨硔你说消耗大是因为走了很久山路。你每次都有特殊情况。”李赣头也没抬。
“那是因为每次出来玩都有特殊情况!又不是我的问题!”张雪把勺子往蛋糕上一插,义愤填膺。
吴薇看着她这副模样,嘴角那道弧度翘得比之前更明显了。
“张姨,他说不过你的。你每次都能找到理由。”张雪转头看着吴薇,眼睛亮了一下。
“小薇你帮理不帮亲,你给评评理——他刚才在餐厅里说我胖,现在又说我每次都有特殊情况,你说他是不是故意的。”
“是故意的。但他每次都说不过你——所以你赢了。”吴薇用勺子舀了一口慕斯放进嘴里,语气平淡得像在做裁判。
她的目光在张雪和李赣之间来回弹了好几拍,然后她低下头继续吃慕斯,嘴角那道弧度还没有完全消。
张雪愣了一下,然后转头朝李赣扬了扬下巴。
“听到没有,小薇说我赢了。”李赣把自己的牛排叉子放下,端起红酒杯喝了一口,语气极其平静。
“她刚才是说‘他每次都说不过你’,后面那句‘所以你赢了’是安慰你的——你没听出来她刚才说第二句的时候嘴角那道弯翘得特别快吗。那是她对人说出委婉话时的标准表情,今天中午我跟她说‘我是她哥’时她也翘了一下。”
吴薇端着水杯的手指轻轻顿了好几拍。
她今天中午确实在心里笑过他——当他结结巴巴说出“她是我妹妹”时,她确实觉得这个人笨拙得有些可爱。
但她没想到他居然注意到了她嘴角那道弧度,而且还能分辨出不同弧度的含义。
“你观察得还挺仔细。”她把水杯放下来,没有否认。
“不是观察。是跟你妈妈一样——你每次委婉地拒绝别人时嘴角都会先翘一下再放平,你妈妈在部门会议上否决别人方案时也是这个表情。”
吴子仪在旁边端着水杯,听到李赣这句话时手指在杯沿上轻轻停了半拍。
她想原来他在部门会议上早就看穿了她的表情——每次她说“这个方案再考虑一下”时她确实都会先翘一下嘴角。
她从他刚进公司到现在,在会议上否了无数次别人的方案,她以为他只是每次都在旁边默默做记录。
原来他一直在看她。
吴薇沉默了好一阵。
她把最后一口慕斯吃完,用湿巾擦了擦手指,然后重新抬起头看着他。
“既然你观察这么仔细,那你猜猜,我今天晚上心情怎么样。”
“比在杭州宿舍里好。比中午在泳池边更好。大概是因为高考终于结束了——压了好几年的石头忽然没了,觉得今天特别轻松。”他端起红酒杯喝了一口,目光越过杯沿看着她的眼睛。
“猜对了。奖励你——等下我回去弹琴的时候,你可以来听。不过琴还是得换。”她把湿巾叠好放在盘子旁边,嘴角那道弧度翘得刚刚好。
吴子仪在女儿脸上看到了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放松,不是那种刻意为之的亲近,而是自然而然的、像冰面在春天慢慢化开时那种极细微又极持续的松动。
她把最后一口鳕鱼咽下去,端起水杯,眼角那道弧度翘得和女儿一模一样。
吴薇回到房间后没有马上去洗澡。
她站在落地窗前看了很久的月光。
海面在远处铺成一片碎银,海浪声从敞开的阳台门灌进来。
她把手机从帆布袋里拿出来,看到群里张雪已经发了新泳衣的自拍。
她回了一个“好看”,然后关掉微信,从琴凳上拿起耳机戴上,开始弹琴。
酒店大厅角落那架三角钢琴是雅马哈的,音色和她在学校用那台斯坦威差了不少,但今晚她不在乎。
她弹的是肖邦的降E大调夜曲——就是她高考前在琴房里反复练了好几个月那首。
中间有一段右手琶音她总是弹快,后来教授让她用更慢的速度重新练了好久才改过来。
现在她已经不需要再练了,手指自动落在正确的节奏上,每一个音都精准地卡在节拍里。
她闭上眼睛,让旋律从指尖流出去。
大厅里零零散散坐着几个喝夜酒的住客,有人放下酒杯往这边看了一眼,有人用手机偷偷拍了张侧影。
她没有睁眼,也没有停。
李赣从餐厅出来时,手里还端着刚才帮小雪剥剩下的半个橙子。
他本来想直接上楼回房间,但走到大厅时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角落里那架钢琴前面坐着吴薇。
她换了一件极简的白色纯棉吊带睡裙,两根极细的带子挂在圆润的肩头,长发散在肩后,赤着脚踩在踏板上。
她闭着眼睛,睫毛在轻轻发颤。
他靠在钢琴旁边的立柱上,把橙子放在旁边的茶几上。
他不识谱,不知道她弹的是什么,但他注意到她弹到中间那一段琶音时嘴角先翘了一下再放平——和她妈妈在会议室里否决别人方案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吴薇弹完最后一个音符,把手指从琴键上移开放到膝盖上,偏过头看着他。“你站了多久。”
“大概从中间那段开始。你弹到某个升调的时候嘴角翘了一下——那个弧度和你妈妈一模一样。”李赣从立柱上直起身,走到钢琴旁边。
他没有坐下来,只是把手轻轻搭在琴盖上。
“这首曲子弹了好多年了。教授说我以前弹得太快,后来改了很久才改成现在的速度。”她把耳机从脖子上摘下来放在琴盖上。
“你弹琴的时候和你平时完全不一样。平时看人的眼神冷得像要把人冻住,但弹琴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不是那种外放的张扬,是那种沉浸在自己世界里、完全不care外面任何人的专注。我在公司里见过很多人专注工作的样子,但是你这种——”他顿了顿,好像在斟酌措辞,“你这种是我见过最好看的。”
吴薇的手指在琴键上轻轻按了好几个无声的音符。
她听过无数人夸她弹琴好,但从来没有一个人说她弹琴的样子是“沉浸在自己世界里”。
这个人连五线谱都不识,居然能看出她在弹琴时的状态。
她弹琴时最享受的事情就是完全沉浸在旋律里,但她从来不需要跟任何人解释这一点——因为从来没有人在乎过。
她爸不在乎,她妈虽然每次都会来比赛现场,但她妈在乎的是她有没有紧张、有没有弹错、有没有拿到名次,不是她有没有沉浸在旋律里。
“你刚才说嘴角翘一下——我自己从来没注意到。我妈也是这样吗。”
“对。她在会议室里否决别人方案的时候,嘴角会先翘一下再放平。那个动作极快,快到她大概自己都没意识到。我认识她这么久,每一次看到她那个表情就知道接下来有人要挨批了。”李赣靠在琴盖上,手指在黑色的漆面上轻轻敲着,节奏和她刚才弹的琶音完全一致。
吴薇抬起头看着他。
他模仿她妈嘴角翘一下再放平的动作,模仿得太精准了,精准到让她觉得他大概在每一场部门会议上都在偷偷观察她妈。
她忽然弯了一下嘴角——弧度极短,但确实弯了。
“你观察我妈观察得这么仔细,是不是从认识她第一天起就这样了。”
李赣的手指在琴盖上停住了。
他沉默了好一阵,然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轻。
“不是第一天。是大概认识她好几个月之后,有一次部门会议,她站起来否决老刘的方案。老刘的方案其实做得挺好的,但她说第三页预算表有个数字算错了。她当时没有直接说‘你算错了’,而是先把嘴角翘了一下,然后放平,最后才开口。那个瞬间整个会议室都安静了。我当时就想——这个女人以后一定会是我生命里很重要的人。那时候我还没调去综合部,跟她还不熟,每天只在走廊里擦肩而过。但她那个表情我记了好几年。”
吴薇把手指从琴键上移开放到膝盖上。
她忽然想起刚才在餐桌上张姨说过一句话——“他每次在部门会议上都被你妈否方案,后来他每次做方案之前都会提前让张姨帮他核一遍。”她当时觉得这只是张姨随口开的玩笑,现在她知道了,他不是怕被否方案,他是想让她妈看到他进步了。
“你那时候喜欢她吗。”她没有看他,只是低头看着琴键。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问一个与自己无关的问题。
“那时候不敢说。她是前辈,我是刚进公司的新人。她已婚,有女儿。我那时候连多看几眼都要先确认周围没人注意到。”李赣靠在琴盖上,手指没有再敲了。
“后来我调去综合部,跟她不在一个楼层了,每天早上在楼下等她上班是我最期待的事。她每次从单元门里走出来的时候,头发都扎得很整齐,耳垂上那对珍珠耳钉在晨光下反着光。她上车之后会先问小雪早饭吃了没有,然后才偏过头跟我说早。她跟我说早的时候嘴角也会翘一下——和否决别人方案时完全不一样的弧度,更轻更淡,大概她自己也没注意到。”
吴薇沉默了很久。
她低头看着自己交叠在膝盖上的手指,那对珍珠耳钉是她上初中时用自己参加比赛拿的第一份奖金给妈妈买的生日礼物。
妈妈从那以后每天上班都戴着,从来没有换过。
她忽然觉得李赣观察她妈的那些细节——嘴角的弧度、珍珠耳钉在晨光下的反光、先问小雪再跟他说早的习惯——所有这些细节都是她爸从来没有注意过的事情。
她爸大概连她妈换了新耳钉都看不出来。
这个男人记住她妈的时间,比她爸记住她妈的时间还要长。
“那你现在呢。”她抬起眼睛看着他。
“现在也一样喜欢。不,不是喜欢——是爱。是那种想每天早上帮她煎蛋、每天晚上帮她浇绿萝、出差时在服务区帮她带一杯热咖啡的爱。”他说完这句话之后自己先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用手指轻轻敲了一下琴盖边缘,“我大概不该跟你说这些。你是她女儿,我跟你说我喜欢她,太奇怪了。”
吴薇把琴盖合上,把指甲修剪得极短的指尖轻轻按在黑色漆面上。
“不奇怪。因为我从来没见过我妈开心。以前在家里她每天做饭、上班、给我检查作业,从来不抱怨,但我能看出来她不开心。她跟我爸在饭桌上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说过。我问她什么,她都说行、好、你定。那时候我就在想,等我长大了,一定要给她找个比爸更好的人。现在你告诉我你喜欢她,我觉得——挺好的。但我有个条件。”她把手指从琴盖上移开,抬起头看着他。
客厅落地灯的暖黄光把她的眼睛照得极亮。
“你说。”
“你不能让她难过。你刚才说想帮她煎蛋浇绿萝,这些话我全记着。如果你让她难过,我就把你以前在服务区让她帮你口交的事告诉我妈。”
李赣差点从琴盖上滑下去。他张了好几次嘴,喉结上下滚了好几轮,最后只憋出几个字:“你怎么知道服务区的事——那次你不在车上——”
“那次你们回来之后她换了新的口红,回家之后把旧的那支扔在洗手间垃圾桶里,我看到了。而且我从来没见她用过那个色号。前几天在车上张姨说车里全是蜜桃味,那瓶香水我在我妈梳妆台上见过——她从来不喷香水,那瓶是新的。”吴薇把这些线索逐条说出来的时候语气和做高考英语完形填空时一模一样——冷淡、精准、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说完之后她靠在琴凳靠背上偏过头看着他,嘴角那道弧度翘得刚刚好,“你那颗痣挺好认的——我妈每次在部门会议上否你方案的时候,你喉结都会滚一下,滚的时候那颗痣正好卡在你领口边缘。我上次在武汉电梯里看得很清楚。”
李赣沉默了很长时间。
窗外的海风灌进来,把她散落在肩头的长发吹得轻轻飘动。
他忽然觉得自己在面前这个女孩面前大概是藏不住任何秘密的。
她看人的方式和吴子仪不一样——吴子仪是温柔的、包容的、即使看穿了也不一定会说出口的,而吴薇是锋利的、精准的、看穿之后会把所有线索逐条列出来让你无从反驳的。
“你比你妈更适合当部门主任。”他靠在琴盖上,终于说出这句他憋了很久的话。
“不稀罕。我只想弹琴。”她把琴凳往后推了一点,站起来,把耳机线绕好放在琴凳上,“你刚才挡在那几个人面前,手都在发抖,还跟那几个人说你是我哥哥。我从小到大从来没有叫过任何人哥哥,因为我从来没有觉得哪个男的配得上这个称呼。我爸不配。那些想追我的人更不配。但你刚才在泳池边没有跑——你怕成那样了还是没跑。所以我想叫你哥哥。不是演给那几个人看的那种。是真的。”她说完这句话之后把脸转向落地窗,耳根在月光下泛着极细微的红。
李赣从琴盖上直起身,走到她旁边。
他伸出手,犹豫了片刻,然后把手轻轻放在她头顶上,像揉一只刚从水里被捞出来的猫一样揉了好几下。
她的发丝很软,和吴子仪的发质一模一样。
她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下来,没有躲开。
“你以后在学校里有什么事,打我电话。不用怕麻烦我。反正我在杭州出差,顺路的。”他收回手,把放在茶几上那半个橙子拿起来。
橙子已经放干了好一阵,表皮微微发皱,但香气还在。
“顺路就不值钱了。”吴薇没有回头,声音还是那种淡淡的调子,但嘴角那道弧度已经在月光下翘起来了。
她心想这个人刚才说了那么多遍想帮她妈煎蛋浇绿萝,现在又说顺路,大概永远学不会怎么理直气壮地表达自己的感情。
不过没关系,反正她本来也不想听他甜言蜜语。
能挡在她面前的男人,不需要甜言蜜语。
吴薇回到房间后先把睡裙脱了,赤着脚走进浴室。
她把花洒拧到最大,热水从头顶倾泻而下。
她低头看着自己那对被热水冲得微微发红的巨乳——今天在泳池边她睡着的时候,那几个男人围着她蹲下来,手指离她腰侧的系带只有几厘米。
如果不是李赣恰好路过,她的泳裤大概会在她毫无知觉的情况下被脱掉。
她不是第一次被男人骚扰——在漫展上有人借拍照名义把镜头往她胸口贴,在食堂里有男生假装不小心蹭过她的后背。
她每一次都能在第一时间察觉并用冷冰冰的眼神把它冻住。
但今天她睡着了。
她完全没有任何防备。
而那个人挡在她面前,手都在发抖,却一步也没有退。
她挤出沐浴露在掌心里搓出泡沫,从锁骨开始往下抹。
手指滑过乳沟时她忽然想起今天在餐厅里张姨和李主任斗嘴的那个画面——李主任把烤番茄夹进张姨碗里,张姨说你不是嫌我胖吗,他说番茄不长肉。
那种互动太自然了,自然到让她觉得他们在一起很久了。
她从小到大从来没有见过任何一对成年人能像他们那样轻松地相处——她妈和她爸从来不斗嘴,因为根本没话说。
她妈和李主任之间也有某种她说不清的默契——今天在遮阳伞下他帮她妈涂后背时,她妈从头到尾没有躲。
那种身体语言的信任不是演出来的,是长期相处之后自然而然形成的。
她冲掉泡沫,把花洒挂回去,用浴巾裹住自己站在镜子前。
她看着镜子里那张和她妈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脸——更年轻、更锐利、眉眼间多了一层她妈从来没有过的冷淡。
她想起李赣说“你弹琴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他心里大概已经把她们母女俩放在一起比较过了。
她把浴巾裹紧,靠在洗手台边上。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一下。
她走过去拿起来一看,是张姨在群里发的宵夜照片——煎蛋配芒果慕斯,旁边还有一杯温牛奶。
张姨问她要不要也来一份,说李老师煎蛋的手艺比酒店厨师好多了。
她看着那行字,嘴角那道弧度慢慢翘起来,回了一条:“不用了。明天早上去蹭早饭,让他多煎一个。”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自己。
月光从阳台门漏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细长的银线。
她闭上眼睛,想起他刚才在琴盖旁低头看她时喉结滚动的那一下,心跳忽然漏了半拍。
不是因为他救了她。是因为他说“你弹琴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喉结滚了一下,手指在琴盖上轻轻敲着节奏。
她在黑暗中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完了,她想。她对一个比她大很多岁的、心里爱着她妈的男人有了好感。
吃完饭回到房间,张雪在走廊里朝李赣晃了晃房卡。
她的动作极快,快到走在前面的吴子仪完全没有察觉,但李赣看到了——她晃完之后把房卡塞进自己的帆布袋侧兜里,眼角那道坏笑比刚才在餐厅里更亮了。
他心想今晚大概又没完。
每次她露出这个弧度,接下来要么是她在沙发上骑在他身上扭屁股,要么是他在浴缸里把她折叠操到喷水。
但今晚是新买的泳衣——她刚才在更衣室里对着镜子拍照时那股得意劲,显然不只是因为泳衣合身。
他先回自己房间洗了个澡,换上干净T恤,靠在床头看了会儿手机。
吴子仪在群里发了条消息说明天回程不用太早出发,小薇还在练琴,小雪大概已经睡着了。
小雪秒回了三个字:没睡着。
然后又发了一条:等着。
几分钟之后门被推开。
她反手把门锁上,李赣抬起头,嘴里那句“这么晚了你还真来”还没说完。
她已经把那件极薄的白色纯棉吊带睡裙换成了今天新买的那件黑色挂脖分体泳衣——上身是极细的挂脖系带,下身是低腰三角裤,大腿根部那圈被泳衣松紧带勒出的浅红印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她走到床边,二话不说一把把他裤子从腰上扒下来。
那根还没完全勃起的鸡巴被她从内裤边缘扯出来时弹了一下,龟头胀得发亮,青筋从根部一路缠绕到冠沟。
她低头张开嘴,直接含了进去。
不是以前那种温柔缱绻的舌舔口吮,而是一上来就用了深喉——嘴唇裹紧他棒身往下猛吞,整根粗物被她一口气含到底。
她的舌尖在他龟头下缘那道最敏感的沟里用力拨弄着,嘴唇紧紧箍着冠沟往下吞,每一次深喉都吞得极深极猛,退出来时嘴唇刮过龟头冠沟发出极响亮的咕叽声。
那种力道带着一股惩罚性质的咬合感,她的牙齿好几次都轻轻刮过他棒身侧面那根最敏感的筋——不是疼,是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介于痛和爽之间的刺激。
李赣嘶了一声,低头看着她的脸。
她闭着眼睛,睫毛在轻轻发颤,嘴唇箍得紧紧的,但她的牙齿每一次刮过他时她的嘴角都会轻轻翘一下——那种报复的快感。
他把手放在她后脑勺上,手指穿过她还有些微湿的发丝。
她感觉到他那只手的温度贴在自己后颈上,力道和平时在沙发上揉她奶子时一模一样,以为他要按住她。
她正想退出来,他却忽然把两只手同时扣住她后脑勺,把她整张脸往自己鸡巴上压。
她的嘴唇刚含住龟头,整根鸡巴就被这股力道一口气顶到了喉咙最深的地方。
她喉咙里发出一声极闷的呻吟,双手在他大腿上拼命捶打着,指甲在他皮肤上留下极细微的红痕。
每一下捶打的力道都不轻,但他就是不松手。
她的臀肉在泳裤下被自己挣扎时的动作带着轻轻弹跳着,他在她最猛烈那几下挣扎时能感觉到她大腿内侧的肌肉在自己腰侧猛烈抽搐。
她感觉自己快要喘不上气了。
她能感受到那根鸡巴在自己喉腔深处猛烈跳动着,龟头每一次跳动都让她喉咙口那圈嫩肉跟着紧缩一下。
她开始用力咳嗽,喉咙里的异物感太强了,强到她眼泪都咳了出来。
他这才松开手。
她从床边弹起来,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刚才挣扎得太用力,还是被他刚才按住头的力道吓到了。
“你疯了!我刚才差点——你要是把我弄窒息了怎么办——我咳得嗓子都疼了——你看我眼泪全出来了——”
她用拳头在他胸口上用力捶了一下,力道比刚才捶他大腿时更重。
然后又捶了第二下,力道轻了不少。
捶第三下时手指已经没有力气了,只是轻轻搭在他胸口上。
她的眼眶还是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嘴唇微微撅着。
“你要补偿我。”
“怎么补偿。”李赣靠在床头板上看着她,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我上次买的那件新泳衣还没正经穿过。就现在——你陪我去沙滩。”张雪用手指轻轻戳了一下他锁骨上那颗极小的痣,力道很轻。
李赣靠回床头板上,看着她脸上还挂着泪痕,却用比任何时候都执拗的语气说出这句话。
他忽然觉得小雪大概是全世界最不怕他却又最能让他心软的女人。
他把被子掀开从床上站起来,抓起自己的T恤往头上套。
“夜晚沙滩一个人都没有,你不怕吗。”
“就是没有人我才要去。下午全是人,我要么被那件粉泳衣勒得喘不过气,要么被你跟吴姐挡在身后当不了主角。现在沙滩是我的。”张雪把他那件深灰短袖T恤扔在他胸口上,眼角那道坏笑重新亮起来。
她跑回自己房间,几分钟之后回来时已经把那件极薄的白色纯棉吊带睡裙换成了新买的那件黑色挂脖分体泳衣。
三角杯的罩杯刚好兜住那对沉甸甸的G罩杯爆乳,腰际两侧的细带系紧之后高腰三角裤刚好裹住梨形肥臀。
她把防晒衫披在外面,把房卡塞进防水袋里,拉着他推开房门往外走。
夜风从海面上灌过来,把棕榈叶吹得沙沙响。
沙滩上确实一个人都没有,白天那些彩色遮阳伞早就被收走了,只剩几排空荡荡的沙滩椅整齐地排列在海浪线边缘。
月光铺在沙滩上,把整片海湾照得像一块巨大的银白色绸缎。
海浪扑上来又退下去,留下极细微的泡沫在月光下泛着淡蓝色的荧光。
张雪牵着他的手沿着海浪线边缘走了一段,正要往那片棕榈树林的方向拐——那边有几块礁石,白天她注意过,礁石后面有一小片被挡住的凹进去的沙地,刚好够两个人并排躺在里面。
她都已经想好了,那边最隐蔽,就算有巡逻的保安从沙滩上走过也看不到。
但李赣没有往那边走。
他牵着她的手,径直走到了沙滩最中央的位置——那片月光最亮、海浪声最响、四周最空旷的地方。
整片沙滩在月光下铺成一片毫无遮挡的银白,远处的酒店灯光远得像另一个世界。
“就这里。”他把她的手松开,站在她身后,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精准地踩在她心跳的节奏上。
张雪环顾四周——周围没有任何遮挡,整个海湾、整片夜空、整轮圆月全都在看着他们。
她的第一反应是害怕,不是害怕被人看到——这片沙滩确实空无一人——是害怕这种完全没有边界的暴露感。
她可以在论坛上发自己的自拍,可以在私汤里脱光了泡温泉,可以在沙发上骑在他身上扭屁股,但那些都是在有边界的地方,屏幕有边界,汤池有篱笆,沙发有扶手。
而这片沙滩什么都没有。
“李老师——这里太开阔了——万一有人从酒店那边走过来——”
“没有人。只有月亮。”李赣从背后贴上来,嘴唇轻轻蹭过她后颈,手指从她腰侧往前移,隔着极薄的泳衣握住她那两团在月光下轻轻晃着的巨乳,拇指隔着罩杯找到那颗已经翘成殷红色的奶头顶端轻轻一搓。
“你刚才在房间里咬我——现在听我的。”
张雪的呼吸骤然急促了。
她感觉到自己的奶头在他指腹下猛烈弹跳,乳孔里渗出极细微的奶白色水珠。
她以前从来没有在这么空旷的地方做爱,从来没有。
她的大胆只停留在私密空间里——在602的沙发上,在1001的浴室里,在云谷温泉的私汤池子里。
最多最多,在论坛上隔着屏幕给那些陌生人看自己穿着新战袍的照片,但那也是隔着屏幕的。
但现在这片沙滩没有屏幕没有墙壁没有篱笆,那种完全敞开的感觉让她腿在发软。
“我不敢——这里太空了——万一有人——”
“没有人。只有月亮。你闭上眼睛,就当在自己床上。”他把她的泳衣罩杯从胸前轻轻推下去,那对G罩杯爆乳弹出来,在月光下白得发光。
他用手指轻轻拨开她三角裤裆部那片被荔枝蜜液浸得半透明的黑色丝料,她那道饱满肥软的馒头缝在月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然后他把自己的沙滩裤腰带解开,那根早已硬得发疼的鸡巴弹出来,龟头抵在她臀沟深处那道极细微的凹陷上。
张雪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面朝大海,把臀部往后翘起来。
她心里在天人交战,但身体已经替他做了决定,奶头翘成殷红色。
她感觉到他的龟头正沿着自己那道饱满的馒头缝缓缓往下滑,滑到穴口时停顿了好几拍。
然后他腰往前一挺,整根没入。
她闷哼着把脸埋进交叠在自己面前的那只手臂里,整个人都在发抖——不是因为疼,是因为太刺激了。
这片沙滩太开阔了,月光太亮了,海风太凉了,而他插得太深了。
“嗯——太深了——你慢点——这里太空了——我站不稳——”
李赣扣住她胯骨开始快速抽送。
他今天没有像平时那样先慢后快,而是一上来就用了猛烈的力道,每次整根抽出只留龟头在里面,再狠狠推到底。
她的臀肉在每次撞击下都猛烈弹跳着,在月光下从撞击点往外扩散出极细微的涟漪波。
那对G罩杯爆乳在她胸前随着撞击猛烈晃荡,乳肉上下翻飞,每一次落下都拍打在她自己手臂上,沉甸甸的,软得不可思议。
他低头看着自己鸡巴在她那道饱满肥软的馒头缝里快速进出——每次抽出时她层层叠叠的嫩肉都被龟头冠沟带得翻出一小截,推回时又被整根塞回去,荔枝蜜液从两人交合处不断涌出顺着她大腿内侧往下淌,在月光下泛着极细微的反光。
她的呻吟声从手臂缝隙里漏出来,又软又颤,混在海浪扑上沙滩的潮声里。
李赣看着她在月光下被自己操得不停发抖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他从未体验过的满足感。
不是征服,不是占有。
是炫耀——这片沙滩上没有别人,但整片海湾、整轮圆月、整片夜空全都在看着他操她。
他觉得全世界都在看,不是在偷窥,是在见证。
这个女人是他的。
他松开扣住她胯骨的双手,把手往上移到她腰窝两侧,然后拽住她的长发往后轻轻一拉——不是那种疼的拽,是让她仰起头把上半身绷成一道弧线。
她的长发在他指间散开,月光洒在她仰起的脖颈和锁骨上,那对爆乳在这个姿势下往前顶得更翘了,乳肉在空中画着极不规则的圈。
他的腰胯像打桩机一样猛烈撞击着她的屁股,臀肉在每次撞击下都剧烈弹跳着,从撞击点往外扩散出一圈接一圈的肉浪。
“嗯——你别拽头发——太深了——这个姿势太深了——我快站不住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但她的腿没有躲开。
“站不住就跪着。”他松开她的头发把她整个人从弯腰的姿势轻轻推跪在沙滩上。
她膝盖陷进细软的沙子里,双手撑在前方,腰往下塌,臀部高高翘起。
他重新从背后进入她,这个姿势让他每一次撞击都更深更重,龟头狠狠撞在她最深处那圈滚烫的嫩肉上。
然后她喷了第一次。
高压水枪般的荔枝蜜液从被撑到翻开的阴唇之间猛然冲出,力道大得越过他的腿根洒在身下的沙滩上,把她膝盖旁边那片细沙淋出极细微的深色湿痕。
紧接着好几股连续喷涌,她的荔枝汁在月光下划出闪亮的弧线。
他还在继续抽送,把她从跪姿重新拉起来,把她的双手交叉扣在她背后——一只手握住她两只手腕,另一只手扣住她腰侧。
这个姿势她的上半身完全悬空,那对爆乳毫无遮挡地垂在月光下,随着他每一次撞击猛烈晃荡着,奶头已经从凹陷完全翻凸出来,肿成殷红色的肉珠在月光下闪着湿润的光泽。
奶水从奶头顶端喷射而出。
第一小股是随着她一声极长极颤的呻吟同时出来的——他正好撞到她最深处那圈嫩肉,她整个上身往后仰,那对爆乳往前猛烈一甩,两道乳白色的奶水从两颗殷红色的奶头顶端同时喷出,在月光下划出两道银白色的弧线,洒在她自己胸前和身下的沙滩上。
他松开她的手腕把她整个人转过来正面抱进怀里,低头含住她左边那颗还在往外喷奶的奶头,用力一吸。
那股温热的荔枝炼乳灌进他嘴里,醇甜从舌尖化开顺着舌根往下淌。
她仰着脖子发出一声极长极软的低吟,大腿内侧猛烈抽搐着,阴道深处那些嫩肉猛烈收缩了好几轮,宫颈口自动吸住龟头不放。
他被这股吸力逼得腰眼发麻,收紧腹肌狠狠一挺,龟头抵住最深处还在不停抽搐的嫩肉,一股滚烫的精液喷涌而出灌满她整条阴道。
两股温热的体液在她体内深处混在一起,从被撑满的缝口边缘渗出,顺着大腿内侧往下淌,滴在两人身下铺开的防晒衫上。
她瘫倒在他怀里大口喘气,奶头还在轻轻往外渗奶,顺着乳沟往下淌。
月光把两人身上细密的汗珠照成一层极淡的银白色。
他靠回铺开的防晒衫上把她搂在胸口,她的手指搭在他小腹上,呼吸渐渐平缓下来。
远处海浪还在不停地扑上沙滩又退下去。
张雪趴在他胸口上,手指在他锁骨上那颗极小的痣上轻轻画着圈。
他低头看着她,忽然用手掌在她臀侧轻轻拍了一下,力道轻得像在拍灰。
她的臀肉在他掌心下弹跳了好几秒才停住,那股绵长的震颤从撞击点往外扩散出极细微的涟漪。
“你屁股又弹了。刚才从背后撞你的时候,每次撞到底你屁股都在弹,弹得比我上次在浴缸里操你时还厉害。”他把手从她臀侧移开,重新搭在她后腰上。
“还不是因为你撞那么用力——你刚才在沙滩上操我的时候完全没留力气,比在房间里猛多了。”
“因为在沙滩上。没人,只有月亮。我想怎么操就怎么操。”他把她拉近,手掌贴在她后背上轻轻拍着。
她把脸埋进他肩窝里,闷闷地说下次在沙滩上不准再让她跪着——膝盖全是沙子。
他说那下次换个姿势——你躺着,我在上面。
她说躺着也一样会进沙子。
他说那就在水里做——反正这片海滩晚上没人,海水里更刺激。
她在他胸口捶了一下,力道轻得像在拍灰,但耳根已经红透了。
远处沙滩边缘,那块白天李赣和吴子仪躲过太阳的礁石后面,一个穿灰色背心的身影正蹲在那里。
他手里举着手机,镜头对准沙滩中央那对刚从激情中慢慢平复下来的男女。
他的手机屏幕里还定格在刚才那几帧——她跪在沙滩上,那对G罩杯爆乳在月光下猛烈晃荡,两道乳白色的奶水从奶头顶端喷射而出,在月光下划出银白色的弧线。
还有那个男人把她双手交叉扣在背后,她上半身完全悬空,那对爆乳毫无遮挡地垂在月光下。
他把手机从眼前移开,低头看了看自己沙滩裤裆部那片已经被前液浸透的深色湿痕,喉结狠狠滚了一下。
他在这片海滩上当了这么多年清洁工,捡过无数个女人的泳衣和内裤。
但今晚这片他每天凌晨都会来打扫的沙滩上,那个刚才冲进更衣室捡了她旧泳衣的女人,正在月光下被那个男人操到喷奶。
他把手机重新举起来,镜头再次对准沙滩中央——那个男人把她正面抱在怀里,她大腿内侧还在轻轻发颤,月光把她胸口那道还没完全消退的精液和奶水混在一起的湿痕照得极亮。
他就是那个刚才在遮阳伞下面冒充李赣给吴子仪涂防晒霜、舔了她的白虎一线天、还把龟头挤进她穴口的色狼。
此刻他蹲在礁石后面,把刚才拍到的每一帧画面都在脑子里反复播放。
今晚他不是来打扫卫生的。
他是来回收垃圾的,但垃圾堆里捡到的这件泳衣,比任何宝物都值钱——荔枝味,G罩杯,刚从她身上脱下来。
他把手机揣回裤兜里,捡起铲子,继续盯着沙滩中央那对还在拥抱的男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