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安居

我站在原地,目送着她的身影消失,心中百感交集。

直到再也看不到那抹白色,我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转身走进了这个从今天起,就真正属于我的小院。

院子不大,但五脏俱全。

地面铺着干净的青石板,角落里种着几丛芭蕉和一架紫藤萝。

院子中央有一口青石古井,井边放着一个崭新的木桶和麻绳。

我走过去探头看了看,井水清澈见底,倒映着我的脸和头顶的蓝天白云。

推开竹屋的门,一股混合着竹子清香和阳光味道的气息扑面而来。

屋内的陈设极为简单,却处处透着雅致。

左手边是会客的小厅,摆着一套竹制的桌椅和一个小茶几。

右手边则是一间书房,里面有一个巨大的书架,虽然上面空空如也,但可以想见未来被我“创作”出的诗词文章填满的景象。

桌上放着一套崭新的青瓷茶具,旁边还有一个小巧的红泥火炉和一罐茶叶。

我走过去捻起一点茶叶闻了闻,是一股清新的炒豆香,显然是上好的新茶。

穿过小厅,便是我的卧室。

一张宽大的木床摆在房间中央,床上铺着崭新的靛蓝色棉被和洁白的床单,触感柔软舒适。

床边还有一个衣柜,我打开一看,里面已经挂好了几套和我身上款式相同的白色和青色长衫,还有一些贴身的内衣,准备得极为周到。

我将身上这件穿了一天的长衫脱下,换上一件更宽松舒适的家居便服,然后走到院子里,从井里打了一桶清凉的井水,痛痛快快地洗了个脸。

冰凉的井水浇在脸上,驱散了所有的疲惫和不真实感,让我彻底清醒过来。

这一切,都是真的。

我回到屋里,学着记忆中看过的古装剧里的样子,用火炉生火,烧水,泡了一壶茶。然后,我将卧室里的一张竹制摇椅搬到了屋檐下的走廊上。

躺在摇椅上,轻轻晃动着,感受着竹林间吹来的习习凉风,听着远处传来的蝉鸣与鸟叫,再呷一口手中微烫却回味甘醇的香茗。

茶水的温热顺着喉咙滑入胃里,带来一阵舒泰的暖意。

我放空了大脑,什么也不去想。

从穿越到这个世界,经历了最初的惶恐、不安、挣扎求生,到遇见孔方雨后的命运转折,再到此刻拥有了安身立命之所,这一切的一切,都像是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直到现在,我才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感觉到,或许……穿越到异世界,也并不完全是一件坏事。

至少,此刻的宁静与安逸,是我在那个996的现代社会中,从未体验过的奢侈。

不知不含糊糊地躺了多久,直到夕阳西下,晚霞染红了半边天。

一名青衣的杂役弟子准时送来了晚餐,是四菜一汤,荤素搭配,精致可口。

吃完晚饭,夜幕便悄然降临。

竹林里的夜晚格外幽静,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和不知名的虫鸣。

天上的星空格外明亮,一条璀璨的银河横贯夜空,是我在光污染严重的现代都市里从未见过的壮丽景象。

没有手机,没有网络,没有工作……我早早地便洗漱完毕,躺在了那张柔软舒适的大床上。

或许是这一天经历的事情太多,精神和身体都已疲惫到了极点,我几乎是头一沾枕头,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

夜,已经很深了。

万籁俱寂,连虫鸣声都已歇止。月亮躲进了厚厚的云层,整个竹林陷入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

睡梦中,我正做着一个荒诞的梦,梦见自己成了大诗人,每天的工作就是“吟诗作对”,引来无数美女学子的崇拜……

就在这时,一种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异动,如同针尖一般,刺破了我深沉的睡梦。

那是一种源于生物本能的警兆!是在无数个日夜的挣扎求生中,锻炼出的对危险的敏锐直觉!

我心中猛地一动,紧绷的神经瞬间被触动。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我的眼睛“唰”地一下睁开!

黑暗中,我的双眼亮得惊人,没有一丝刚睡醒的迷茫,只有一片冰冷的警惕。

我没有动,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只是将全身的感官提升到了极致。

耳朵里,传来了极其轻微的“吱呀”声,是窗户的木栓被从外部小心翼翼拨开的声音。

紧接着,是一阵几乎微不可闻的、如同猫科动物落地般的轻响。

有人进来了!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我的尾椎骨窜上后脑。

那不是普通的蟊贼,普通的小偷绝不可能有如此高明的潜行技巧,能悄无声息地摸进戒备森严的潇湘书院,还精准地找到了我的住处!

来者不善!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我的脑海。几乎是出于本能,也出于一种对这个世界力量体系的信任,我毫不犹豫地张开了嘴。

没有时间去思考更华丽、更强大的诗句,我选择了脑海中闪过的、最直接、最充满杀伐之气的一句!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我的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房间里,却如同炸雷般清晰!

随着我最后一个字音的落下,一股磅礴的浩然之气猛地从我体内爆发而出!黑暗的房间里,凭空亮起一道璀璨至极的刀光!

那刀光并非实体,而是由最纯粹的诗意与杀气凝聚而成,薄如蝉翼,却又锋利无匹!它出现的瞬间,整个房间都被映照得一片惨白!

我清楚地看到,在我的床前,站着一个通体漆黑的影子!

那影子呈人形,但身体的轮廓却在不停地扭曲、蠕动,仿佛是由流动的墨汁构成,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阴冷与邪恶气息。

那道璀璨的刀光,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划破黑暗,径直斩向那个黑影!

“噗嗤!”

一声利刃入肉的闷响!

那黑影显然没料到我的反应会如此之快,反击会如此之凌厉!它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愕的嘶吼,一条由黑气构成的胳膊便被那道刀光齐肩斩断!

断口处没有鲜血,只有一缕缕黑气逸散而出,如同被点燃的沥青。

“啊——!”

一声凄厉而尖锐的痛呼声响起,那声音不似人声,更像是某种夜枭的悲鸣,刺得我耳膜生疼。

那黑影在剧痛之下,猛地向后倒退,身形化作一道黑烟,直接穿透了竹制的墙壁,向院外疯狂逃窜!

好机会!

我猛地从床上一跃而起,就准备追出去。这个胆敢深夜潜入刺杀我的东西,绝不能让它跑了!

然而,我还没来得及冲出房门,院子里,一个清冷而又带着压抑怒火的女声,便如同寒冰般响起,响彻了整个寂静的竹林!

“好大的胆子!居然敢闯入我潇湘书院的地盘,还敢对本院的贵客出手!”

是孔方雨的声音!

我心中一惊,她怎么会在这里?

紧接着,一股比我刚才引动的气息更加磅礴、更加精纯、也更加威严的浩然之气,如同风暴般在院子里席卷开来!

我只听见孔方雨那清冷的声音,吟诵出一句充满了决绝与牺牲意味的诗句:

“提携玉龙为君死!”

随着她话音的落下,一道银光!一道比刚才我的刀光亮上百倍、千倍,几乎要将整个夜空都彻底照亮的璀璨银光,猛地在院中爆发!

那银光仿佛一柄从天而降的审判之剑,又像是一条矫健的银色巨龙,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瞬间追上了那道仓皇逃窜的黑影!

“啊啊啊——不!!!”

伴随着一声充满了绝望与恐惧的惨叫,那黑影在银光之中,连挣扎一下都做不到,便如同烈日下的冰雪一般,迅速消融、蒸发……最后,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彻底地灰飞烟灭了。

银光散去,夜空重归黑暗。整个竹林,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

我迅速披上一件外衣,推开房门,冲进了院子里。

院中,孔方雨正静静地站立在古井旁。

她身上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寝衣,乌黑的长发没有像白天那样挽起,而是如瀑布般披散在身后,直垂到腰际。

月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洒下,为她镀上了一层圣洁的银辉。

她那张一向温婉如玉的脸上,此刻却笼罩着一层冰霜,美丽的杏眼中燃烧着毫不掩饰的怒火,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尊含怒而发的女神,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威严与美丽。

听到我的脚步声,她脸上的怒意迅速收敛,转过头来。

当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时,那冰冷的威严瞬间融化,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关切与一丝后怕。

她快步向我走来,带着一阵香风。

“苏先生!”她走到我面前,急切地上下打量着我,声音中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面对孔方雨急切的关心,我下意识地摇了摇头,然后才开口,声音因为刚才的惊吓和骤然发力而显得有些沙哑:“我没事,院长,没有受伤。”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她身上。

深夜的凉风吹拂着她单薄的白色寝衣,那丝滑的料子紧紧地贴合着她的身体,将她那窈窕而丰满的曲线毫不保留地勾勒了出来。

白天里被宽大长袍所掩盖的惊人身材,此刻在朦胧的月光下若隐若现,散发出一种令人心跳加速的朦胧美感。

尤其是她胸前那两团饱满的轮廓,即便是在宽松的寝衣下,依然显得极为壮观。

随着她急促的呼吸,那柔软的弧度一起一伏,仿佛两只亟待破笼而出的白鸽,充满了惊人的弹性质感。

因为没有穿内衣的缘故,那两点凸起在薄薄的衣料下清晰可见,随着她身体的动作微微晃动,散发着致命的诱惑。

她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此刻的衣着有多么引人遐想,一双美丽的杏眼依旧专注地在我身上逡巡,仿佛要确认我是否真的毫发无伤。

当她的视线扫过我被刀光划破的衣袖时,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拈起我那破损的衣袖,声音中充满了后怕与自责,“还是被波及到了……都怪我,是我太大意了!”

她抬起头,那张温婉美丽的脸上写满了懊恼与愧疚,眼眶甚至微微有些泛红。

“我本该想到的……先生今日展露出如此惊世之才,必然会引来宵小之辈的觊觎。我以为在书院之中便万无一失,却未曾想……是我松懈了,察觉得太晚,差点……差点就让先生在我潇湘书院的地盘上受到伤害!”

她的声音越说越低,最后几乎带上了一丝哽咽。那副自责的模样,仿佛我若是真出了什么事,她会愧疚终生一般。

看着她这副模样,我心中一暖,连忙开口安慰道:“院长,这怎么能怪你呢?谁也想不到会发生这种事。而且,我也真的没受到什么伤害,你看,这不是好好的吗?”

我甚至还抬起胳膊转了一圈,试图证明自己的身体状况良好。

“那贼人实力不弱,但我反应也快,先一步出手斩了它一条胳膊,它已经无力伤我了。倒是多亏了院长及时赶到,才没让它逃掉。”我尽可能地用轻松的语气说道,希望能缓解她心中的自责。

我的安慰似乎起到了一些作用,孔方雨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她那饱满的胸脯又是一阵剧烈的起伏,看得我眼角直跳。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火把的光亮和人声的嘈杂,打破了竹林的寂静。

“怎么回事?刚才那股气息……”

“是院长的浩然之气!出事了!”

“快!去听竹小院看看!”

显然,是刚才那惊天动地的动静,惊动了整个书院的守卫和居住在附近的先生学子们。

孔方雨秀眉一蹙,转过身去。

当她再次面向那片火光闪烁的竹林入口时,脸上那份对我时的关切与柔和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一院之长的、冰冷而威严的气势。

很快,一大群人举着火把冲进了院子。

为首的是一名身穿青色长袍、看起来约莫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

他面容儒雅,留着三缕长须,但此刻却脸色苍白,神情慌张。

在他身后,跟着十多名手持长剑、身穿劲装的书院护卫,以及一些同样被惊醒、披着外衣的先生和学子。

他们一冲进院子,看到安然无恙的我,和一身寝衣、面沉如水的孔方雨,都是一愣。

那为首的中年男子在看到孔方雨的瞬间,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更加惨白。

他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孔方雨面前,连滚带爬地跪倒在地,声音颤抖地说道:“院……院长!属下……属下护卫不力,罪该万死!还请院长责罚!”

孔方雨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冰冷得仿佛能冻结空气。她没有立刻让他起来,而是用一种压抑着滔天怒火的、缓慢而清晰的语调问道:

“李轻风。”

“属下在!”那名叫李轻风的中年男子浑身一颤,头埋得更低了。

“我问你,”孔方雨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传遍了整个院子,让所有人都噤若寒蝉,“你是如何做的书院巡防?为何会让贼人如入无人之境般,夜闯‘听雨竹林’,甚至摸到了苏先生的房中行刺!”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失望与愤怒:“若非我今夜心血来潮,在附近打坐未眠,察觉到一丝异动……若非苏先生自身实力高强,先行击退了刺客……你可知,会是何等严重的后果?!我潇湘书院百年清誉,险些毁于一旦!你这个副院长,就是这么当的吗?!还惊扰了苏先生的清梦!”

她每说一句,李轻风的身体就颤抖一下。到最后,他已经抖得如同风中落叶,额头上冷汗涔涔,将地上的青石板都打湿了一片。

“属下……属下失职!属下罪该万死!”他除了反复磕头认罪,已经说不出任何辩解的话来。

院子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那些护卫和学子们,一个个都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他们何曾见过一向温婉和煦的院长,发如此大的火?

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李轻风,我心中有些不忍。

毕竟,这件事的主要责任并不在他,那刺客的潜行能力太过诡异,防不胜防。

而且,孔方雨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如此训斥他,也让他颜面尽失。

我赶忙走上前去,站在孔方雨身旁,对着她轻轻地拱了拱手,开口打圆场道:“院长,还请息怒。”

我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我的身上。

孔方雨转过头来看我,眼中的怒火并未完全消散,但面对我时,那冰冷的威严还是不自觉地柔和了三分。

我继续说道:“此事确实凶险,但所幸有惊无险。我看这位……李副院长,也并非有意懈怠,想必是那刺客的手段太过诡异。如今夜深人静,不易详查,不若等天亮之后,再仔细追查此事不迟。当务之急,还是先安抚众人,莫要引起更大的恐慌才好。”

我的话合情合理,既给了孔方雨台阶下,也为李轻风解了围。

孔方雨静静地看了我片刻,那双美丽的杏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她轻轻地点了点头,算是采纳了我的建议。

她深吸一口气,胸前那两团柔软又是一阵波涛汹涌。

然后,她对着依旧跪在地上的李轻风,冷冷地说道:“苏先生为你求情,我便暂且记下你这次失职之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罚你三个月俸禄,禁闭三日,好生反省!另外,从今夜起,‘听雨竹林’的守卫增加三倍!尤其是苏先生的‘听竹小院’,必须给我围得像铁桶一般,再若有任何差池,我唯你是问!”

“是!是!多谢院长不杀之恩!多谢苏先生求情!”李轻风如蒙大赦,连连磕头,看向我的眼神中充满了感激。

孔方雨不再理他,而是挥了挥手,对那些护卫和学子们说道:“都散了吧!此事我会亲自处理,任何人不得私下议论,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各自回去歇息!”

“是,院长!”众人如蒙大赦,躬身行礼后,便迅速而有序地退出了小院,很快便消失在了竹林之中,只留下一地凌乱的脚印和火把燃烧后留下的淡淡焦糊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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