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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童唯兮醒来时已经快九点了。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一道温暖的光带。
她躺在床上,恍惚了几秒,才想起昨晚的事。
泽欢坐在椅子上等她睡着……
童唯兮的脸微微发热。她坐起身,揉了揉眼睛,然后下床洗漱。
走出客房时,公寓里很安静。
她走到客厅,看见泽欢已经坐在餐桌旁了。
他穿着深灰色的西装裤和浅蓝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正在看平板电脑上的邮件。
面前的咖啡冒着热气。
“泽先生早。”童唯兮轻声打招呼。
泽欢抬起头,对她点点头:“早。厨房里有早餐。”
他的脸色看起来比昨天好一些,但眼睛下方还是有淡淡的阴影。童唯兮注意到他喝咖啡的频率比平时高,一杯接一杯。
“你昨晚……睡得好吗?”她忍不住问。
泽欢的手指在平板上滑动,闻言顿了顿,然后说:“还行。”
这回答明显是敷衍。童唯兮咬了咬嘴唇,没再追问。她走进厨房,看见料理台上放着三明治和牛奶。三明治用保鲜膜包着,显然是泽欢准备的。
她把牛奶倒进杯子,放进微波炉加热,然后端着早餐走出来,在泽欢对面坐下。
餐桌上一时无话。只有泽欢敲击平板屏幕的轻微声响,和童唯兮小口咀嚼三明治的声音。
“任念姐还没醒?”童唯兮问。
“嗯。”泽欢头也不抬,“让她多睡会儿。”
童唯兮点点头,继续吃早餐。她的目光不时瞟向泽欢,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可泽欢的表情始终平静,专注地看着屏幕,偶尔喝一口咖啡。
快十点时,泽欢站起身,收起平板。“我去公司了。”
“今天……会很忙吗?”童唯兮跟着站起来。
“有几个会要开。”泽欢走向玄关,穿上西装外套,又从衣架上取下深灰色的羊绒大衣。
童唯兮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穿鞋,拿起车钥匙。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冲动,想问他晚上几点回来,想让他别太累,想……
但她什么都没说出口。
泽欢拉开门,正要出去,忽然停住,回头看了她一眼:“在家照顾好任念。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嗯。”童唯兮用力点头。
门关上了。公寓里重新恢复安静。
童唯兮站在玄关处,发了会儿呆,然后才转身走回客厅。她把餐桌收拾干净,洗干净杯碟,然后走到主卧门口,轻轻推开一条缝。
任念还在睡。
她侧躺着,被子只盖到腰际,上半身穿着那条深紫色的真丝吊带睡裙,两根细肩带都滑到了手臂上,整片白皙的背脊和半边浑圆的臀部都露在外面。
睡裙的布料紧贴身体,勾勒出腰臀的饱满曲线。
童唯兮轻轻关上门,没去打扰她。
上午的时间过得很慢。童唯兮打扫了客厅和厨房,又把自己的房间整理了一遍。做完这些,才十一点多。
她坐在沙发上,拿起手机,犹豫了一会儿,打开微信,点开泽欢的聊天窗口。
上一次聊天还是好几天前,她问他晚上回不回来吃饭。泽欢回了个“回”,就没了。
童唯兮的手指在屏幕上悬空,不知道该发什么。问他在做什么?好像太刻意了。问他中午吃什么?又好像太多管闲事。
最后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复几次,还是什么都没发出去。
她把手机扔到一边,起身去书房找本书看。书架上大部分是商业类的书,她没什么兴趣。翻了一会儿,找到一本小说,便拿着回到客厅。
刚看了几页,手机响了。
童唯兮拿起来一看,是泽欢发来的消息。很短,就两个字:“在忙?”
她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赶紧回复:“没有,在家看书。你呢?”
“开会。”泽欢回复,然后过了几秒,又发来一条,“任念醒了没?”
“还没。要去叫醒她吗?”
“不用,让她睡。你吃午饭了吗?”
“还没,不饿。”童唯兮打完这几个字,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你吃饭了吗?”
“一会儿吃。”
“记得按时吃饭,别总喝咖啡。”这句话发出去后,童唯兮才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像……像什么?像妈妈?还是像女朋友?
她脸颊发热,想撤回,但已经超过时间了。
泽欢过了一会儿才回复:“知道了。”
对话到此为止。童唯兮盯着手机屏幕,等了几分钟,确定他没有再发消息,才把手机放回茶几上。
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她重新拿起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脑海里总是不由自主地想象泽欢现在在做什么——在会议室里听汇报?在办公室看文件?还是在应酬?
这种莫名的牵挂让她有些烦躁。她放下书,起身走到窗边。
外面的雪已经停了,阳光很好,照在积雪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街道上车来车往,城市又恢复了往常的忙碌。
童唯兮看着窗外,忽然很想知道,泽欢的公司在哪里,他每天工作的环境是什么样的,他……
她猛地摇摇头,打断自己的思绪。想这些做什么?跟她有什么关系?
可是控制不住。
中午十二点半,童唯兮简单煮了两碗面。刚煮好,主卧的门开了,任念走了出来。
她仍然穿着那件深紫色睡裙,赤着脚,长发凌乱地披散在肩上。
睡裙的领口敞得很开,能看见深深的乳沟和半边乳房的轮廓。
裙摆只到大腿中部,两条修长白皙的腿完全暴露在空气中。
“任念姐,你醒了。”童唯兮说,“我煮了面,要吃吗?”
任念揉着眼睛,打了个哈欠,走到餐桌旁坐下。“好啊。”
她坐下的姿势很随意,一条腿蜷在椅子上,另一条腿伸直。
这个动作让睡裙的裙摆滑到了大腿根部,黑色蕾丝内裤的边缘完全露了出来,甚至能看见内裤紧贴着的阴户饱满的轮廓。
童唯兮移开视线,把面端到她面前,又给自己盛了一碗,在她对面坐下。
任念吃得很慢,小口小口地吃,眼神还有些涣散,显然还没完全清醒。吃到一半时,她忽然问:“泽欢去上班了?”
“嗯,早上就去了。”童唯兮回答。
“他今天状态怎么样?”任念又问,语气很平淡,像在问天气。
童唯兮愣了一下,然后说:“看起来……还行。就是有点累的样子。”
任念点点头,没再说什么,继续低头吃面。
吃完饭,任念说想洗澡。童唯兮去浴室给她放好水,准备好干净的浴巾和睡衣。任念走进浴室,门没关严,留着一条缝。
童唯兮在客厅收拾碗筷,能听见里面传来的水声和任念轻轻的哼歌声。过了一会儿,水声停了,任念裹着浴巾走了出来。
浴巾是白色的,很大,从腋下裹到膝盖,但因为她身材丰满,浴巾裹得很紧,勾勒出胸部的浑圆形状和腰臀的曲线。
她的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水珠顺着锁骨滑进浴巾深处。
“帮我吹头发。”任念走到客厅的梳妆镜前坐下,很自然地说。
童唯兮放下手里的抹布,去浴室拿来吹风机,插上电,站在任念身后帮她吹头发。
任念的头发很长,很密,吹起来要花些时间。童唯兮的手指在她发间穿梭,能感受到发丝的柔软和顺滑。任念闭上眼睛,很享受的样子。
吹到半干时,任念忽然说:“童唯兮,你觉得泽欢最近是不是不太对劲?”
童唯兮的手顿了顿:“为什么这么问?”
“就是感觉。”任念睁开眼睛,从镜子里看着身后的童唯兮,“他以前在家也会工作,但不会像这几天这么……紧绷。而且他睡沙发。”
最后这句话她说得很平淡,但童唯兮的心跳却漏了一拍。
“可能……工作压力大吧。”童唯兮说,继续吹头发。
“也许。”任念没再追问,重新闭上眼睛。
吹完头发,任念回房间换了身衣服。
她穿了一条米白色的羊绒连衣裙,裙子是修身款式,领口开成V形,露出大片白皙的胸脯和深深的乳沟。
裙长到膝盖上方,下摆随着她的走动轻轻晃动,两条修长的小腿裸露在外面,脚上穿着毛茸茸的居家拖鞋。
她在客厅沙发上坐下,打开电视,随便调了个台,然后抱着抱枕,蜷缩在沙发一角,看起来慵懒又妩媚。
童唯兮收拾完厨房,也坐到沙发上,拿起之前那本书继续看。但注意力还是不集中,时不时看一眼手机。
下午两点多,手机终于又响了。是泽欢发来的消息:“在做什么?”
童唯兮几乎是立刻回复:“在家,陪任念姐看电视。你呢?开完会了?”
“刚结束。准备去工厂看看。”
“很远吗?”
“在郊区,开车要一个多小时。”
“那你路上小心。”童唯兮打完这几个字,犹豫了一下,又加了一句,“晚上回来吃饭吗?”
这次泽欢过了一会儿才回复:“不确定,看情况。你们先吃,不用等我。”
“好。”童唯兮回复,然后盯着手机屏幕,想再说点什么,却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对话又中断了。
童唯兮放下手机,心里那种空落落的感觉更明显了。她看向电视,屏幕上正在播放一部综艺节目,嘉宾们笑得很开心,可她一点也看不进去。
“童唯兮。”任念忽然叫她。
“嗯?”童唯兮转过头。
任念指了指手机:“你一直在看手机。有事?”
“没……没有。”童唯兮有些窘迫,“就是……随便看看。”
任念没再追问,但眼神里闪过一丝了然。她转过头,继续看电视,嘴角却微微勾起一个若有似无的弧度。
下午四点多,童唯兮的手机又响了。这次不是微信,是电话。
她拿起来一看,是泽欢打来的。心跳莫名加快,她赶紧接起来:“喂?”
“是我。”泽欢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音有些嘈杂,像是在车间或者厂房里,“任念在你旁边吗?”
“在。”童唯兮看了一眼任念,任念正专注地看着电视,没注意这边。
“她今天状态怎么样?”泽欢问。
“挺好的,中午吃了面,下午一直在看电视。”童唯兮回答,然后忍不住问,“你呢?工厂那边……顺利吗?”
“还行。”泽欢说,“就是设备有点问题,要晚点才能处理完。”
“那你……”童唯兮咬了咬嘴唇,“大概几点能回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泽欢说:“可能要八九点。你们别等我,先吃饭。”
“好。”童唯兮应道,然后又说,“你记得吃饭,别又忙忘了。”
“知道了。”泽欢的声音里似乎带着一丝笑意,但很淡,淡到童唯兮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挂了电话,童唯兮握着手机,发了会儿呆。直到任念叫她,她才回过神。
“泽欢打来的?”任念问。
“嗯,问你的情况。”童唯兮说。
任念点点头,没说什么,又转回头去看电视。
晚上六点,童唯兮开始准备晚饭。
她做了三个菜:清炒西兰花、西红柿炒蛋、红烧排骨,还有一锅米饭。
任念来厨房转了一圈,说没胃口,又回客厅去了。
童唯兮把菜端上桌,盛了两碗饭,叫任念来吃。任念慢吞吞地走过来,坐下后只夹了几口青菜,就放下了筷子。
“不好吃吗?”童唯兮问。
“不是。”任念摇摇头,“就是不饿。”
她说着,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上。
羊绒连衣裙的领口因为她后仰的动作敞得更开,能清楚看见两团乳肉被内衣托出的饱满形状和中间那道深深的沟壑。
童唯兮移开视线,自己默默吃饭。
吃完饭,收拾好厨房,已经快七点了。童唯兮坐在沙发上,和任念一起看电视,但心思完全不在电视上。
她时不时看一眼墙上的钟,计算着时间。泽欢说八九点回来,现在已经七点了……
手机就放在手边,她想再打个电话问问,又觉得太频繁了会惹人烦。可不问,心里又惦记着。
这种纠结的情绪一直持续到八点半。
门锁转动的声音突然响起。
童唯兮几乎是立刻从沙发上站起来,快步走向玄关。泽欢刚好推门进来,身上带着室外的寒气,深灰色大衣的肩头还沾着一点未化的雪屑。
“你回来了。”童唯兮说,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雀跃。
“嗯。”泽欢脱下大衣挂好,又换鞋。他的脸色看起来很疲惫,眼睛里布满红血丝,但看到童唯兮时,还是对她点了点头,“吃饭了吗?”
“吃了。”童唯兮说,“你呢?吃过了吗?”
“在工厂吃了点。”泽欢走进客厅,看见任念还坐在沙发上,对她打了个招呼,“今天怎么样?”
任念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说:“还行。你看起来很累。”
“有点。”泽欢在单人沙发上坐下,揉了揉太阳穴。
童唯兮赶紧去厨房倒了杯温水,端给他。泽欢接过来,喝了一大口,然后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睛。
客厅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电视的声音还在响着。
童唯兮坐回沙发上,偷偷观察泽欢。他的眉头紧皱着,呼吸有些重,显然很不舒服。
她想起陈医生的话,想起他最近的身体状况,心里一阵揪紧。
过了大概十分钟,泽欢睁开眼睛,站起身。“我去洗个澡。”
他走向主卧,过了一会儿,拿着睡衣走进浴室。浴室的门关上,里面传来水声。
童唯兮坐在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地揪着抱枕的流苏。任念还在看电视,似乎对周围的一切都不太关心。
水声持续了二十多分钟。
泽欢从浴室出来时,换上了深蓝色的家居服,头发还湿着,水珠顺着脖颈滑进衣领里。
他的脸色在热水的作用下好了些,但眼底的疲惫还是很明显。
“我去书房处理点事。”他对童唯兮说,“你们早点休息。”
“泽先生。”童唯兮忍不住叫住他。
泽欢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你……你不舒服的话,就别工作了。”童唯兮说,“早点休息吧。”
泽欢看着她,眼神复杂。过了几秒,他说:“没事。很快就好。”
然后他转身走向书房,关上了门。
童唯兮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心里说不出的难受。她知道泽欢在硬撑,知道他现在肯定很难受,可她却什么都做不了。
那种无力感几乎要将她淹没。
晚上十点多,任念说困了,回主卧睡觉。童唯兮也回了自己房间,但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
她听着外面的动静。书房里隐约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持续了很久。
十一点,声音停了。然后是脚步声,走向主卧。主卧的门打开,又关上。
公寓里彻底安静下来。
童唯兮躺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毫无睡意。她想起泽欢疲惫的样子,想起他紧皱的眉头,想起他闭着眼睛揉太阳穴的动作……
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
第二天,情况似乎更糟了。
童唯兮早上七点半起来时,泽欢已经坐在餐桌旁了。
他面前的咖啡杯空着,平板电脑亮着,但他没有在看,而是单手撑着头,眼睛闭着,脸色苍白。
“泽先生?”童唯兮轻声叫他。
泽欢睁开眼睛,眼里全是红血丝。“早。”他的声音沙哑。
“你……你没睡好?”童唯兮走过去,担忧地看着他。
“有点头疼。”泽欢揉了揉太阳穴,站起身,“我去公司了。”
“可是你看起来……”童唯兮想说“看起来很糟糕”,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没事。”泽欢走向玄关,穿上外套,动作有些迟缓。
童唯兮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换鞋,拿起车钥匙。在他拉开门要出去时,她终于忍不住说:“泽先生,要不……今天在家休息吧?”
泽欢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很疲惫,但很坚定:“不行,今天有重要的会。”
“可是你的身体……”
“我说了,没事。”泽欢打断她,语气比平时重了一些。
童唯兮咬住嘴唇,没再说话。
门关上了。公寓里又只剩下她和任念。
这一天,童唯兮过得心神不宁。她给泽欢发了三次微信,第一次问他到公司了吗,第二次问他头疼好点没,第三次问他中午吃了什么。
泽欢每次都回复,但都很简短。“到了。”“还好。”“吃了。”
这种疏离感让童唯兮心里很不是滋味。她知道自己关心得有点过头了,可就是控制不住。
下午三点多,她终于忍不住,打了个电话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喂?”泽欢的声音听起来比早上更沙哑。
“泽先生,是我。”童唯兮说,“你……你现在在哪儿?”
“公司。”泽欢说,背景音很安静。
“你的声音……听起来很不好。”童唯兮担心地说,“要不还是早点回来休息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泽欢说:“童唯兮,我在工作。”
这句话的语气很平淡,但童唯兮听出了一丝不耐。她的心沉了一下,小声说:“对不起……我就是……”
“我知道。”泽欢打断她,“但这是我的事。你照顾好任念就行。”
然后他挂了电话。
童唯兮握着手机,听着里面的忙音,整个人僵在那里。脸颊慢慢烧起来,不是害羞,是难堪。
她知道自己越界了。泽欢说得对,那是他的事,她凭什么管那么多?
可是……可是她就是担心啊。
童唯兮在沙发上坐了很久,直到任念从房间出来,她才回过神。
“怎么了?”任念问,她今天穿了一条浅灰色的针织连衣裙,裙子很贴身,勾勒出胸部和臀部的饱满曲线。
领口是圆形的,但开得很大,能看见锁骨和一小片胸脯。
“没……没什么。”童唯兮摇摇头,站起身,“我去准备晚饭。”
她走进厨房,打开冰箱,却看着里面的食材发呆。脑子里全是泽欢刚才在电话里的声音,沙哑、疲惫、带着一丝不耐。
他真的生气了?
童唯兮咬住嘴唇,心里乱糟糟的。
晚上七点,泽欢还没回来。童唯兮把菜热了一遍又一遍,任念说不饿,先回房间了。
八点,门锁终于响了。
童唯兮立刻从沙发上站起来,快步走到玄关。泽欢推门进来,脸色比早上更差,苍白得几乎透明,眼睛里全是红血丝,嘴唇干裂。
“泽先生……”童唯兮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泽欢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脱下外套,脚步有些踉跄地走向客厅。他在沙发上坐下,闭上眼睛,整个人像虚脱了一样。
童唯兮赶紧去倒了杯温水,端给他。“你……你吃饭了吗?”
泽欢摇摇头,接过杯子,喝了一口,然后靠在沙发背上,呼吸沉重。
童唯兮站在他面前,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紧了。她想起陈医生的话,想起他这段时间的忍耐,想起他一次又一次的拒绝……
一个念头突然冒出来,强烈到无法忽视。
她蹲下身,蹲在泽欢面前,仰头看着他。泽欢睁开眼睛,对上她的视线。
“泽先生。”童唯兮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让我帮你吧。”
泽欢的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然后他摇摇头:“不用。”
“可是你这样……”童唯兮的眼睛红了,但她忍住没哭,“你这样下去身体会垮的。陈医生说了,你必须……”
“我说了不用。”泽欢打断她,声音沙哑的说道,“童唯兮,这件事到此为止。不要再提了。”
“为什么?”童唯兮声音里带着委屈,忍不住问道,“我只是想帮你……我不想看你这么难受……”
“因为你不是工具。”泽欢眼神很复杂的看着她,“你不是用来解决生理需求的工具。明白吗?”
“可是我愿意!”童唯兮脱口而出,“我愿意帮你!”
这句话说完,她自己都愣住了。
脸颊“轰”地一下烧起来,但她没有移开视线,依然看着泽欢。
泽欢也愣住了。
他看着童唯兮,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眼里的倔强和……某种他说不清的东西。
时间仿佛凝固了。
过了很久,泽欢才缓缓开口:“童唯兮,你还小,很多事你不懂。有些东西,一旦给了,就收不回来了。而我不值得你给。”
“你值得。”童唯兮坚定且声音很轻的说道,“你对我那么好……你值得。”
泽欢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看着眼前这张年轻的脸,那双眼睛里干净的、几乎带着献祭意味的决心,让他的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你根本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他疲惫着,声音沙哑的说道,“你以为只是……用手,就不算给出去什么吗?”
童唯兮的脸更红了,但她依然没有退缩:“我……我知道那是什么。但我就是想帮你。我不想看你这么难受。”
“帮我?”泽欢重复这个词,嘴角勾起一个很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童唯兮,你想过没有,如果你真的那么做了,之后呢?之后我们怎么相处?你看着我,会不会想起你曾经用手……碰过我?我看着你,会不会想起你为我做过那种事?”
他的问题像冷水一样浇下来,让童唯兮发热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些。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没想过这些。
“我……”她的声音小了下去,“我没想那么多……我只是……”
“你只是觉得这样能解决问题。”泽欢替她把话说完,“但这不是解决,这是制造更多问题。”
他顿了顿,看着童唯兮渐渐苍白的脸,语气稍微缓和了些:“你还年轻,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你以后会遇见真正值得你付出一切的人,那个人会爱你,尊重你,珍惜你给的每一分每一毫。而不是像我这样……一个因为生理问题需要‘帮助’的人。”
“你不是!”童唯兮急切地反驳,“你不是那样的人!你收留我,照顾我,给我买衣服,给我洗脚……你对我那么好,我都记得。现在你遇到困难了,我只是想……想为你做点什么。”
她的眼眶又红了,但这次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某种更复杂的情绪。
“我知道那件事……很羞耻,很不堪。我也知道你可能觉得我不自爱,不懂事。但我真的只是想帮你。用手也好,用别的什么方式也好,只要是能让你好受一点……我都愿意。”
这些话她说得很艰难,脸颊烫得像是要烧起来,可她还是说完了。说完后,她低下头,不敢看泽欢的眼睛。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送风的微弱声音。
良久,泽欢才开口:“童唯兮,抬头。”
童唯兮慢慢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我从来没有觉得你不自爱,也不觉得你不懂事。”泽欢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敲在童唯兮心上,“相反,我觉得你太善良了,善良到愿意用这种方式来‘报答’我。但我要的不是这个。”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我让你住在这里,给你那些东西,是因为我觉得该这么做,是因为我答应了要照顾你。这不是交易,不需要你用身体或者尊严来偿还。明白吗?”
“可是……”童唯兮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胡乱擦掉,“可是我看你那么难受……我心疼……”
最后这三个字说得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泽欢听见了。
他的眼神剧烈地波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深处破碎又重组。
他看着童唯兮那张泪湿的脸,看着她眼里纯粹的、不加掩饰的心疼,胸口那股堵着的东西更重了。
“童唯兮。”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比刚才更哑,“有些事,不是心疼就能做的。你现在心疼我,所以愿意做。那以后呢?等你遇到真正喜欢的人,想起你曾经为另一个男人做过这种事,你会不会后悔?会不会觉得……自己脏了?”
“我不会!”童唯兮几乎是喊出来的,但随即意识到自己太激动了,又压低了声音,“我不会后悔。因为那个人是你。”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两人之间荡开一圈圈看不见的涟漪。
泽欢闭上了眼睛。他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收紧,手背上青筋隐约浮现。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
“去睡吧。”他说,“我累了。”
童唯兮还想说什么,但看着泽欢那张苍白疲惫的脸,那些话终究还是咽了回去。她慢慢站起身,腿因为蹲得太久有些发麻,踉跄了一下。
泽欢下意识伸手扶了她一把。他的手很大,很暖,握在她小臂上,力道很稳。
童唯兮站稳后,他很快就松开了。
“对不起……”童唯兮小声说,“我让你更累了。”
“没事。”泽欢摇摇头,“去睡吧。”
童唯兮点点头,转身走向客房。走到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泽欢还坐在沙发上,低着头,一只手撑着额头,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孤独。
她轻轻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到地毯上。
这一次,她没有哭。
只是安静地坐着,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对话。
泽欢说的那些话,每一个字她都听懂了,又好像没完全懂。
她知道自己冲动了,知道自己的想法可能很幼稚,可那些话都是真心的。
她是真的心疼他。
也是真的……愿意为他做那些事。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乱糟糟的。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为什么会对一个认识不算很久的男人产生这样的感情。
感激?
依赖?
还是……童唯兮不敢深想。
她摇摇头,站起身,走到床边躺下。
闭上眼睛,脑海里却全是泽欢最后那个疲惫孤独的背影。
这一夜,注定又是个无眠之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