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第二次调查就死了一个小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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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库顶棚的破洞漏下细小雪花,在防爆灯光束中旋转飘落。

雷哥坐在老旧的铁制办公桌后,深棕色皮革夹克敞开着,露出里面黑色高领毛衣。

他盯着桌上那部从任念身上搜出的手机,屏幕已经因多次密码尝试错误而锁定。

烟灰缸里积了半缸雪茄烟蒂,青灰色烟雾在冰冷空气中缓慢上升。

铁门被推开时发出刺耳摩擦声。阿杰裹着一件沾满雪水的黑色羽绒服走进来,走到办公桌前从怀里掏出一个平板电脑。

“雷哥,查了三天,只挖出些皮毛。”阿杰把平板放到桌上,手指在屏幕上滑动,“这女人叫任念,三十岁,在城中心那家公司当销售总监。已婚,丈夫叫泽欢,三十三岁,没孩子。”

雷哥拿起平板,看着屏幕上阿杰偷拍的任念证件照。

照片上的女人栗色长发梳得整齐,杏仁眼直视镜头,嘴角带着职业性的微笑。

黑色西装外套包裹着丰满胸脯,白色衬衫扣子系到领口。

“继续。”

“她公司那边好查,同事关系、上下级、日常工作日程都摸清了。”阿杰又调出几张照片,都是任念进出公司的偷拍,“但一到她私生活,就卡壳了。住址查不到具体门牌,只知道在市中心那片高档小区。车牌号登记在她公司名下,行车记录只能查到公司到家的固定路线,中间没有任何异常停留。”

雷哥把平板推回去,“她老公呢?”

阿杰摇头,“就一个名字,没社会关系记录。我们试着从民政局系统调婚姻登记,结果刚进后台就触发警报。小五那边赶紧撤了,没被追踪到IP,但也不敢再试第二次。”

仓库深处传来铁门开合的闷响,还有模糊的呜咽声。

那是关在三号隔间的任念,药效已经过了,但手脚仍然被捆着,眼罩和嘴里的布条也没取。

胖子和瘦高个按照雷哥吩咐,每天只给她喂两次水,维持基本生命体征。

雷哥站起身走到仓库那扇破损的窗户前,窗外是荒废的厂区院落,积雪覆盖着生锈的设备和油桶。

“昨天下午,我们的人去她公司附近蹲点。”阿杰走到雷哥身后,“想拍几张她同事的照片,看能不能问出点什么。结果刚架好设备,就被人盯上了。”

雷哥转过头,“什么人?”

“没看清脸。”阿杰咽了口唾沫,“开一辆没牌照的黑色SUV,停在街对面。我们的人换了个位置,那辆车也跟着挪。小五觉得不对劲,招呼大家撤。结果车子开出两条街,刹车突然失灵。”

雷哥的眼神冷了下来。

“方向盘也锁死了。”阿杰继续说,“车子撞上路边的消防栓,水箱爆了,前挡风玻璃全碎。小五和另外两个人被碎玻璃划得满脸血,肋骨可能断了几根。我接到电话赶过去时,那辆黑色SUV早没影了。”

仓库里安静了片刻,只有屋顶漏雨的滴答声。

“车检了?”雷哥问道。

“拖到老六的修车厂看了。”阿杰从羽绒服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调出照片,“刹车油管被人用细针扎了慢漏孔,开的时候没问题,时间一长油漏光了就失效。转向助力泵的线路也被剪断重新接上,接得粗糙,颠簸几下就脱开。”

雷哥接过手机,看着照片上那些被破坏的部件。手法专业,但不是黑道上常见的粗暴方式。

“小五他们送医院了?”雷哥把手机还给阿杰。

“不敢去正规医院。”阿杰说,“找的地下诊所,老陈那边。三个人都得躺半个月。”

雷哥走回办公桌,从烟盒里抽出一支新雪茄,剪掉尾端点燃,橙红火光在他瞳孔里闪烁。

“还有件事。”阿杰犹豫了一下,“今天早上,我试着查泽欢这个名字的关联账户。用老办法进了银行系统的查询端口,结果刚输入名字,页面就跳转到一个空白界面,上面只有一行字:‘您访问的页面不存在’。”

他顿了顿,“我以为是系统故障,换了个银行的端口再试,一样。第三次试的时候,页面直接黑屏,然后我电脑就蓝屏了。重启之后,硬盘里跟这次调查相关的所有文件,包括照片、录音、笔记,全被清空了。”

雷哥吐出一口烟,烟雾在灯光中盘旋上升,“被人反追踪了?”

“应该没有。”阿杰摇头,“我用的虚拟机,物理地址伪装了三层。对方只是删了文件,没留任何标记,也没试图定位我。”

仓库深处传来铁链拖地的声音,还有胖子压低嗓门的呵斥:“老实点!”

雷哥朝那边看了一眼,三号隔间的铁门紧闭,但从门缝底下能看到微弱的光线变化,那是里面的人试图移动身体时挡住了灯泡的光。

“雷哥,这女人不简单。”阿杰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顾虑,“或者说,她背后的人不简单。我们才查了三天,就遇到这么多阻力。要是再深挖,不知道会捅出什么来。”

雷哥没说话,慢慢抽着雪茄。烟头橙红的光在昏暗仓库里明灭不定。

办公室门被敲响,刀疤穿着一件深灰色棉夹克推门走了进来,“雷哥,贺峰那边来消息了。第一批货已经通过公司渠道运出去了,海关那边打点好了,三天后到港。”

雷哥点点头,目光仍盯着三号隔间的方向,“刘强呢?”

“还关在水房。”刀疤说,“那小子这两天老实多了,让吃就吃,让睡就睡,没再闹。”

“看好他。”雷哥说,“还有之前那个女人。”

刀疤应了一声,看了眼阿杰,又看向雷哥,“那这女人怎么办?关了好几天了,再不处理,怕出问题。”

雷哥把雪茄按进烟灰缸,橙红火光熄灭,升起最后一缕青烟,“阿杰,你带两个人,去她公司附近再转一圈。别蹲点,就开车路过看看还有没有盯梢的。”

阿杰点头,裹紧羽绒服转身离开,铁门开合的瞬间带进一股夹着雪花的冷风。

刀疤等门关上才开口道,“雷哥,我觉得阿杰说得对。这女人可能真是个麻烦。要不……”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雷哥摇头,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一部老式翻盖手机,“杀了更麻烦。她丈夫要是真有点背景,女人失踪和女人死了是两回事。”

他合上手机,放回口袋,“先关着。等贺峰那边几批货顺利出去,再处理。”

刀疤没再多说,点点头退出办公室。

仓库里重新安静下来。

雷哥走到三号隔间门前,透过门上的小观察窗往里看,任念还蜷缩在角落,手脚仍然被尼龙绳捆着,眼罩和嘴里的布条也没取。

她身上的米白色羊绒大衣敞开着,黑色高领羊绒衫下摆卷到胸下,露出一截白皙腰腹。

深灰色长裤撕裂的口子更大了,黑色丝袜包裹的大腿完全暴露。

观察窗另一侧,胖子正蹲在任念身边,手里拿着一个塑料水瓶。

他拧开瓶盖,粗暴地捏住任念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把瓶口塞进她嘴里。

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淌过脖颈,浸湿羊绒衫领口。

“喝!别他妈浪费!”胖子低声骂着,另一只手按在任念胸口手陷入柔软乳肉里疯狂揉捏着。

“嗯…………嗯…………”

任念发出一阵轻哼,身体微微颤抖,被人摸着胸,吞咽时水流得太多太快,她呛到了,剧烈咳嗽,身体本能的弓起。

胖子盯着那截腰腹和她的呻吟,下体火气就大了几分。他松开捏下巴的手,让任念的头无力地垂落,长发遮住半边脸。

“真滑……”

“胖子。”雷哥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让胖子浑身一僵。

胖子赶紧缩回手站起身,脸上堆起谄媚的笑,“雷哥,我给她喂水呢。”

雷哥推开门走进隔间,没管刚才自己小弟的举动,高大身影几乎堵住门口说道,“出去。”

胖子连滚爬出隔间,铁门在他身后关上。

雷哥蹲下身,看着蜷缩在地上的女人。任念似乎察觉到有人靠近,身体本能地往后缩,但手脚被捆,只能徒劳地扭动。

任念身体绷紧,不知道来的是谁,但那种压迫感让她本能地恐惧。

雷哥只是对着任念又拍了几张照片,才悻悻离去。铁门再次关上,落锁声在空旷仓库里回荡。

雷哥走回办公桌,把刚拍的照片发出去,然后拨通电话。

“阿杰,”他对着手机说,“照片收到了?用这个再去查。重点查这个品牌的定制客户,还有她身上那件羊绒衫的购买记录。别碰银行和民政系统了,从消费记录下手。”

电话那头阿杰应了一声,背景音里有汽车引擎声和风声。

“还有,”雷哥补充,“去查查这几天有没有人在打听失踪人口。警察那边,还有私家侦探那边…………”

挂断电话后,雷哥坐回椅子上。

仓库深处,三号隔间里传来身体摩擦地面的声音,还有被堵住的、压抑的呜咽。那声音持续了一会儿,渐渐弱下去。

雷哥点燃又一支雪茄。

他不知道这个女人到底什么来头,但三天来遇到的阻力已经说明一切,她背后的人不简单,手段恐怕比他还黑,甚至更专业。

麻烦已经绑回来了,现在的问题是怎么处理这个麻烦,才能不引来更大的麻烦。

雪茄烟雾盘旋上升,融进从破窗飘进的雪屑里。雷哥靠回椅背,闭上眼睛,但耳朵仍然听着仓库里所有声音,漏雨声、风声、雪花声。

阿杰把那几张照片导入平板,带着两个年轻手下开车离开了仓库。雪花在挡风玻璃上融化,雨刮器有节奏地左右摆动。

他们先去了市中心那家高端商场,任念身上羊绒衫的品牌在那里有专柜。

阿杰让一个手下进去问,自己坐在车里等。

商场暖气开得很足,橱窗里陈列着当季新款,塑料模特穿着毛呢大衣和针织连衣裙,价格标签上的数字足够普通家庭两个月生活费。

手下出来了,拉开车门带进一股冷气。

“问不到。”手下搓着手说,“店员说定制客户资料保密,得有警察的搜查令才能看。”

阿杰没说话,示意开车。黑色SUV驶出商场地下车库,汇入傍晚的车流。

他们又去了两家专卖店,结果一样。

店员态度客气但坚决,连有没有任念这个客户都不肯确认。

阿杰坐在车里抽完第三支烟,烟蒂扔出窗外,在雪地上烫出一个小黑点。

“去她公司附近转转。”他说,“开慢点,注意周围。”

车子驶入金融区,写字楼玻璃幕墙映出灰蒙蒙的天空。

任念公司所在的大厦灯火通明,加班的员工陆续走出来,裹紧大衣钻进出租车或地铁口。

阿杰让车停在两条街外的便利店门口,自己下车买了包烟,站在屋檐下观察。

雪下大了,风卷着雪花打旋。

街道对面停着几辆车,有出租车,有私家车,车窗都蒙着一层雾气,看不清里面。

阿杰盯着看了五分钟,没发现异常。

“回仓库。”阿杰说道。

车子调头,驶离金融区。

这条路要穿过一片老工业区改造的文创园区,晚上人少,路灯间隔很远,光线昏暗。

两旁是红砖厂房改造的画廊和工作室,大部分已经关门,只有少数几扇窗户亮着灯。

雪落在车顶发出细碎声响。

阿杰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开车的年轻小弟叫小斌,副驾驶那个叫东子,都是二十出头,跟着雷哥干了不到一年。

“杰哥,”小斌突然开口,“后面那辆车,跟了三四个路口了。”

阿杰睁开眼睛,看向后视镜。

才发现自己一行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一辆深灰色面包车跟在大概五十米后。

那辆车没开车灯,在昏暗街道上像个移动的阴影。

面包车车窗贴着深色膜,完全看不见里面。

“加速。”阿杰说道。

小斌踩下油门,发动机嗡鸣。SUV提速,轮胎碾过积雪的路面,留下两道湿痕。后视镜里,面包车也跟着加速,距离保持稳定。

“拐进下个路口。”阿杰说,“那边有片工地,晚上没人。”

车子右转,驶入一条更窄的路。两旁是围挡板,上面喷着楼盘广告和施工单位的名字。路面积雪没被清理,车轮打滑了一下,小斌稳住方向盘。

面包车也拐了进来。

“再往前开一段,然后急刹。”阿杰从腰间掏出冰凉的匕首握在手里说道,“我倒要看看是谁。”

小斌点头,额头渗出汗珠。东子从手套箱里摸出一根甩棍。

车子又开了两百米,前面是个丁字路口,堆着建筑材料。小斌猛踩刹车,轮胎在雪地上滑行,车尾甩向一侧才勉强停稳。

几乎同时,面包车加速斜插到SUV前面,堵住了几人去路。车门哗啦一声拉开,跳下来四个人。

都穿着深色羽绒服,戴着滑雪面罩和毛线帽,只露出眼睛。手里拿着东西,在昏暗光线下反着光,是钢管,还有一把砍刀。

“下车!”为首的人喊,声音闷在面罩里。

阿杰推开车门,雪立刻灌进来。他站在车边,匕首藏在袖子里。小斌和东子也从驾驶座和副驾驶出来,站在他两侧。

四个人围上来,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声。他们不说话,直接动手。

钢管朝阿杰脑袋抡过来,他侧身躲开,匕首从袖子里滑出,反手划向对方手腕。

刀刃割开羽绒服,棉絮飞出来,混进雪花里。

那人哼了一声,钢管脱手,砸在车引擎盖上,发出闷响。

另外三人同时扑上来。

小斌举起甩棍格挡,钢管砸在甩棍上,震得他手臂发麻。

东子年轻,反应快,弯腰躲过一刀,抬脚踹在对方肚子上。

但羽绒服太厚,这一脚没造成多大伤害。

阿杰又划伤一个人的手臂,鲜血滴在雪地上,绽开暗红色斑点。

但对方人多,而且训练有素,配合默契,两人缠住阿杰,另外两人对付小斌和东子。

钢管砸中小斌的肩膀,骨头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小斌惨叫一声跪倒在地,甩棍脱手。

东子想去帮忙,被砍刀逼退,刀锋擦过他胸口,羽绒服裂开大口子,喷涌出了很多羽毛。

“跑!”阿杰喊,“回去!”

东子犹豫了一秒,转身往工地深处跑。一个蒙面人追上去,但积雪太深,跑不快。

阿杰抓住这个机会,匕首刺进面前那人的大腿。那人立马惨叫几声倒地。阿杰转身往反方向的围挡板跑,翻过围挡板,跳进工地。

阿杰在工地里狂奔,身后有追赶的脚步声。但只有两个人追来,另外两个留在原地,小斌还在地上。

这废弃的工地里面堆着水泥管、钢筋、沙堆,雪覆盖了一切,分不清哪里是平地哪里是坑。他踩进一个浅坑,崴了脚,剧痛传来,但他没停。

“砰!砰!砰!”顿时周围响起了几声闷响的枪声。

阿杰躲到一堆水泥板后面,喘着粗气,发现自己没中弹,才知道刚才那枪声不是冲着自己来的。

他忙乱的掏出手机,屏幕被雪水打湿,指纹解锁失败两次,第三次才成功。

他打给了雷哥,电话响了五声才接。

“雷哥,”阿杰压低声音,尽量不让呼吸声太明显,“我们被袭击了。在文创园区往东那片工地。有四个人,蒙面,有武器。小斌……小斌可能不行了。东子跑了,不知道去哪了。”

“你受伤没?”雷哥问道。

“脚崴了,能走。”阿杰说,“他们好像有枪,我听到几声,不确定。”

“藏好,给我位置,我让人去接你。”雷哥说,“别回仓库,去二号安全屋。”

阿杰发了定位,然后关掉手机,塞回内袋。

他趴在水泥板后面,从缝隙往外看。

雪地里只有他自己的脚印,追兵没跟来。

远处,那辆面包车还停在SUV旁边,但人不见了。

二十分钟后,一辆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到工地围挡外。车门打开,刀疤穿着黑色长款羽绒服走下来,他把帽子拉得很低。

阿杰从藏身处爬出来,一瘸一拐走过去。每走一步,右脚踝都像被烙铁烫。

刀疤扶他上车,轿车立刻掉头离开。

车内暖气开得很足,阿杰脱掉湿透的羽绒服,扔在后座。

他低头看自己的脚,脚踝已经肿成馒头大小,皮肤发紫。

“小斌呢?”阿杰问。

“死了。一枪打在胸口,羽绒服都打穿了。”刀疤警惕着四周说道。

阿杰闭上眼睛。小斌才二十一岁,有个女朋友在老家,说等攒够钱就回去开个小店。

车子开了四十分钟,穿过大半个城市,停在一栋老旧居民楼下。

这里是二号安全屋,租的,登记在假名下。

刀疤扶阿杰上楼,三楼,防盗门有两道锁。

屋里很简陋,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卫生间小得转身都困难。刀疤从柜子里拿出医疗箱,扔给阿杰。

“自己处理。雷哥晚点过来。”

刀疤走了,门重新锁上。阿杰坐到床上,脱下鞋袜,脚踝肿得更厉害了。他喷了止痛喷雾,用绷带缠紧,然后躺下,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

窗外还在下雪。

仓库里,雷哥挂断电话后,在办公桌前站了很久。雪茄烧到尽头,烫到手指,他才回过神来,把烟蒂按进烟灰缸。

小斌死了。

这不是第一次损失手下,但这次不一样。

对方不是为了抢地盘,不是为了报复,而是明确冲着他们的调查来的。

而且用上了枪,这在本地黑道很少见,动静太大,容易引来警察。

雷哥走到窗边,窗外夜色浓重,雪片在仓库灯光照亮的范围内飞舞。

他想起任念手腕上被尼龙绳勒出的血痕,想起那件大衣标签上烫金的品牌标志。

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现在真想把绑来这个麻烦的小弟给宰了。

雷哥回办公桌,拿起那部老式翻盖手机,挑了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贺峰,”电话接通后,雷哥直接说,“现在来我这里。有急事。”

“现在?”贺峰的声音带着背景音,“我这边有客户……”

“马上。”雷哥打断他,“跟你手下有关。”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半小时到。”

雷哥挂断,又打给刀疤。“多叫几个人,今晚守好仓库。检查所有出入口,特别是后门和通风管道。”

“明白。”刀疤说。

雷哥坐回椅子上,手指敲着桌面。

敲了十下,停下,又敲。

仓库深处传来声音,是胖子在给任念喂水,还有瘦高个在旁边说笑,内容低俗下流。

雷哥没去管,他现在需要想清楚接下来怎么办。

贺峰推开仓库铁门时,身上那件深灰色大衣沾着污渍,下摆被撕开一道口子。

他脸色苍白,那双平日总是镇定从容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和惊魂未定。

走进仓库时,他的脚步甚至有些虚浮,与之前被雷哥“请走”时的体面模样判若两人。

“雷哥。”贺峰的声音沙哑,走到办公桌前,没有坐下,“你……你说有急事?”

雷哥靠回椅子,雪茄的烟指着贺峰,“坐。”

贺峰犹豫了一下,还是拉过那把脏椅子坐下,双手不安地放在膝盖上。

“你放我走的时候,”贺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说只要我照常回公司,管好下面人的嘴,就当没见过您……”

“那是当时。”雷哥打断他,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贺峰的脸,“现在情况变了。你手下的总监,任念,在我这儿。”

贺峰的身体明显僵住了,瞳孔收缩,“任……任念?她怎么……”

他猛地抬头,看向雷哥,又迅速扫了一眼昏暗仓库里那些紧闭的隔间门,脸上血色尽褪,“雷哥!这……这是个天大的误会!她是我们公司最重要的项目总监,核心中的核心!她要是出了事,整个项目线都要停摆,董事会会疯的!而且她……”

“而且她什么?”雷哥向前倾身,压迫感十足。

“而且她背景不简单!”贺峰几乎是脱口而出,“我虽然是她上司,但有些她的报销单子,根本不用经过我审批,直接总部就批了!她偶尔请假,上面也从不过问。有次我想查她一个项目的资金流向,刚递报告上去,第二天就被大老板叫去谈话,让我做好分内事’……雷哥,您手下的人是不是搞错了?你们要抓的是不是别人?”

雷哥没立刻接话,只是沉默地抽着雪茄,灰白的烟雾将他半张脸笼在阴影里。

贺峰那番带着颤音的急切辩解一样样敲进他耳朵,直接总部审批、董事会的警告……每一个字都在印证他这三天来最糟糕的预感。

不是他们抓错了人,是抓到了一个他们根本碰不起的人。

“照片,自己看。”雷哥扔给贺峰一部手机。

贺峰拿起桌上那部屏幕带裂痕的手机,画面清晰地定格在任念身上,拍摄时间,赫然是她失踪的前一天。

“……真是她。完了……这下全完了……”

“贺峰,”雷哥的声音冰冷,“人是不小心绑来的,但绑来了,就是麻烦。这个麻烦,是你的麻烦,也是我的麻烦。”

贺峰抬起头,眼里布满血丝和恐惧,“雷哥,您想让我做什么?报警?绝对不行!公司那边……公司那边我可以暂时压住,说她紧急出差去国外考察了,信号不好……但瞒不了多久!”

“她家里呢?”雷哥问道,“老公,父母。”

“她父母好像不在本地,很少听她提。她老公……”贺峰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我只在年会上见过一次,叫泽欢。话不多,但气场很强。具体是做什么的,没人清楚,任念也从不聊家里的事。雷哥,这个女人是连我们公司都讳莫如深的人,我们……我们惹不起啊!”

雷哥沉默地抽着雪茄,烟雾笼罩着他的脸。贺峰如坐针毡,不断擦着额头的冷汗,裂了缝的眼镜后面,眼神慌乱地四处飘。

“听着,”雷哥终于开口,“你回公司,按你说的,稳住。她家里,如果那个泽欢找上门或者报警,你得第一时间知道,并且告诉我。”

“我……我怎么知道?”

“你是她上司!”雷哥低吼,“家属联系不上人,第一个找的就是公司,就是你这个直属领导!用你的脑子!”

“是,是……”贺峰连连点头。

“还有,”雷哥盯着他,“回去好好想想,任念还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接触过什么人,尤其是你觉得‘不一般’的人。想起来了,随时告诉我。”

“我明白,明白……”贺峰站起来,腿有些发软。

“刀疤,送他出去。”雷哥挥挥手,“记住,贺峰,你的命,还有你那些见不得光的账,都系在这件事上了。管好你的嘴。”

贺峰哆嗦了一下,用力点头,几乎是小跑着跟着刀疤走向仓库铁门。门打开又关上,卷进一股冰冷的夜风。

雷哥坐回黑暗里,只有雪茄的火光一明一灭。

不小心绑来的麻烦,往往才是最大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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