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连接

艾伦和朱利安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魅魔受孕,需要主动将核心与精元融合,大约会剥离自身百分之四十以上的生命和精元储备用来孕育胚胎。”

阿丽莎站了起来,语气恢复了冷静,“她这种颜色,是一只年轻的弱小魅魔。本不应该这么做,也不需要这么做,她还远不到那个阶段。”

“我不、我不知道,她自己也不……”

“她在怀你的子嗣,她不可能不知道。”阿丽莎打断朱利安,转头直视他,“核心融合受孕只有在魅魔最清醒时才会做,只是她自己融合的时候,未必知道当前的精元储备量,这对目前的她来说基本等于自杀。”

艾伦看着沙发上那只蜷缩发抖的粉色魅魔。“她会死吗?”

“从目前的体征来看,她的精元储备已经跌到维持基础代谢的临界值以下。胚胎一旦形成,会持续吸收她的力量,如果放任发展,她会进一步虚弱,然后陷入深度昏迷,身体里的最后一点生命和精元会全部流进那个胚胎,最后她自己只剩一具空壳。”

她顿了顿。

“就算最后产下子嗣,她也必死无疑!”

朱利安跪下了,膝盖猛然砸在地板上。

他抓起里拉垂在沙发边缘的手,那只手光滑冰凉,指尖的鳞片已经失去光泽,指甲变成了更浅的粉色。

他把额头抵在那只手背上,肩膀开始剧烈抖动。

“……她从来没说过,从来……”他的声音在哭出来时就哑了,“她说只是累,她说习惯就好,她说魅魔恢复很快……我信了,我全信了,我……”

他把脸埋进她的手心。眼泪从指缝间渗出来,沿着里拉手腕上细细的绒毛滚落,滴在沙发垫上。

“……我还在想什么时候带她去我父母的农场。她说没见过真正的牧场,我说春天,春天会有羔羊……”

他的声音碎到几乎听不见。然后他突然抬起头,转向艾伦,眼眶通红到接近流血。

“你一定有办法,你一定有办法!你是恶魔事务部的专家,你处理过这些东西,求你救救她,我什么都愿意做……”

艾伦看着他。

他见过人类在恶魔面前崩溃的样子。

他见过信仰崩塌时的脸、被恶魔附身时的脸、临终忏悔时的脸。

但朱利安的脸不属于任何一类,那是一个男人在亲眼看到伴侣奄奄一息时才有的表情,愧疚、恐惧、爱、无力,全部搅在一起烧成灰。

艾伦不知道说什么,他处理过恶魔召唤、恶魔附体、恶魔契约。

他从未处理过一只怀孕的魅魔和一个崩溃的男人。

这不在他任何一项猎魔训练中,他只能把目光转向阿丽莎。

阿丽莎站在沙发边,紫眸正看着他。她的表情看不出什么,但她的尾巴,安静地垂在她身后,尾尖正对着他的方向,轻轻开合又关闭。

那个动作艾伦熟悉,这是她在思考、在计算。

“有没有办法帮帮她。”艾伦问,声音干涩。

阿丽莎沉默了大概十秒,然后她的尾巴缓慢地抬起来,软刺微张,露出一点点深紫色的荧光。

“我可以分给她一部分精元,先让她先脱离昏迷。但之后,他——”她看了朱利安一眼,“必须马上为她补充。她现在需要精元,任何来源都行,先把她从临界状态拉回来,剩下的再说。”

艾伦几乎不敢相信她这么爽快。“你愿意这么做?”

“她太年轻了。”阿丽莎的声音压低了,只有艾伦听到,而她的目光第一次从冷漠转为另一种更复杂的神色,不温柔,但也不再是算计。

“还不到应该承受这种东西的年纪。”

她收回目光,尾巴在空气中划了一道弧线,荧光逐渐亮起来。

“连接的时候不要打断我。”阿丽莎没有抬头,但艾伦知道这句话是对他说的。

他见过那条尾巴对自己做了什么。他见过它在他最敏感的位置一层层张开,然后绞紧,然后一滴不剩地取走他体内所有的温度。

现在,她要用同样的器官去喂养一个同类。

那个在他脑海里翻搅的印象与此刻的场景产生了层叠:那条在逆光中滴着蜜露的尾巴,正移向沙发上蜷缩着的、细弱的粉色尾巴。

她在沙发边蹲下,尾巴缓慢伸向里拉的尾尖。

两条尾巴,一条饱满的泛着紫光;一条细弱的浅粉色,纺锤体充血肿胀,悬在半空中,相隔一指距离。

阿丽莎的尾腔开始张开,更快,更直接,外层软刺翻卷,内层肌肉环撑开,露出暗紫色的腔体,透过半透明的尾腔壁膜,艾伦能看到她从自身腺体深处,提取出了什么。

她的尾巴开始微微颤抖,荧光变得更亮,从尾根到尾尖涌过一波又一波紫光。

那是不轻的消耗,艾伦看到一个极小但无法忽视的细节,她尾根皮肤下的腺体正在轻微痉挛,像被从内部反向汲取。

里拉的尾腔在接收到阿丽莎尾腔贴近时,本能地张开了一部分。

瓣膜推开时能看到里面充血的嫩肉在微微颤抖。

两个人的尾巴,暗紫色的密蕊与浅粉色的花蕾,在半空找到彼此接合的平面,然后紧密地贴合在了一起。

然后阿丽莎深吸了一口气,将鼻子埋进里拉的发间,开始寻找一个能让自己降低本能抗拒的信息素频率。

艾伦错愕地看着她嘴唇再次贴上里拉的唇瓣。

他没有听到任何声音,但阿丽莎的喉咙在微微蠕动,她在用信息素频率告诉里拉:接受,接受我给你的东西,不要抗拒。

然后她的尾腔软刺加速蠕动,将自身的精元从腺体储备中挤出,注入里拉的尾腔。

流出物比液体更粘稠,比膏更稀,在两条尾腔之间的接合处散发着浓密到可视的紫红色荧光。

精元——从阿丽莎体内分离出的精元——色泽是她尾腔蜜露的三倍深重,却被她温柔地推入里拉的颜色更浅的尾腔中,像将红葡萄酒缓缓倒入白葡萄酒杯,两种不同的荧光在接合口处交织成丝丝缕缕的涡纹,紫红与浅粉交替闪耀。

艾伦看着那团光顺着里拉尾腔逐步向根移动,每移一寸,里拉纺锤体上的充血红肿就淡去一点。但是阿丽莎尾根腺体痉挛得更厉害了。

阿丽莎的额头渗出薄汗。

她的尾巴在剧烈发抖,荧光的输出频率不均匀,有时涌得太快,她会咬住嘴唇把速度压回去;有时涌得不够,她会主动前推尾腔,让接合面更密实地贴住里拉的瓣膜。

艾伦注意到她空着的那只手正无意识地抓挠着自己大腿外侧,隔着黑丝按压着隐现的肌肉绷紧,似乎输送精元的消耗远比榨取要大得多。

里拉的身体开始变化。

首先就是尾巴,纺锤体充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从肿胀的血红渐渐转回它应有的淡粉色。

然后是翼膜,那两片薄如蝉翼的粉色蝠翼,原本暗淡到几乎透明,现在正缓慢地恢复毛细血管的色泽,翼骨末梢颤抖的频率越来越稳定,像是在有规律地呼吸。

最后是她整个身体,蜷缩的姿势从僵硬转为松弛,从被冻透般的紧缩转为沉入柔软浅眠的舒卷。

她的嘴唇翕动了一下,一声极小的、微弱的、本能性的回应。

在魅魔的信息素频率上,那是一个对帮助者的反应,她没有意识,但她认出了同类,认出了帮助。

她的尾巴轻轻缠绕了阿丽莎尾尖一下,那个缠绕短暂到不到一秒,然后就松了。

阿丽莎退开,尾腔合拢的速度比张开的更快,软刺收回,瓣膜闭合,荧光迅速褪去,只剩下末端一小滴半透明的白液。

她往后退了一步,另一只手也从大腿挪回身体侧,动作很快。

但艾伦看到了,那滴淌出液体之后,她的尾尖皮肤有些发皱,像被反向抽空过。

“……行了。”她声音意外的平稳,但音调比平时高了一个半音,“她应该脱离危险了,剩下的……”

她转头正对朱利安,表情是他熟悉的职业性冷淡,但瞳孔周围扩散的紫晕比平时更多,她深吸了口气。

“现在你来为她补充新鲜精元。记着,从口腔,不是从下体,她的宫颈口可能已经被胚胎锁住了。去,别磨蹭!”

朱利安从地上站起来,脸上泪痕未干,但眼神已经不一样了。他走到沙发边,轻轻抱起里拉,走向卧室。

阿丽莎把目光移开,转向艾伦。她的嘴角缓缓扬起,是那种他已经熟悉的慵懒的笑,但今天,那笑意里好像多了点浅淡的疲惫。

“范海辛先生……你那是什么表情?”

“没什么。”艾伦移开目光。

“我以前还不知道,魅魔也有那种眼神,看来你那个地方,不只能用来做坏事。”

“是吗?”阿丽莎顿了一下,转身走向门,“记着,你和她都欠我一次。”

艾伦看着她背对着自己,尾巴无力地垂在身后。

“我也欠吗?”他问。

“欠。”阿丽莎伸手拿起自己挂在衣架上的外套,“她欠我一条命,你欠我更多,但你的账下次算。”

她披上外套,恢复成平时那种漫不经心的样子。

尾尖垂着,轻轻擦过地毯的绒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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