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手痒

陈默走了大概两个小时之后,终于发现一个问题。

他走得快,这个没问题。

他走得快是因为他把“行走速度”这个属性改成了原来的十倍。

但快归快,他走的是直线,而地图上的艾尔德兰帝国在东边偏南,中间隔着一片丘陵和一条河,直线走不过去。

他需要绕路。

绕路就需要知道路。

他停下来打开地图,看了一会儿,发现这片区域他完全不认识。

这不是《永恒大陆》的原有地图——原来的晨光平原往东走是“翡翠森林”,再往东是“铁锈谷”,再往东才是主城区域。

但地图上这些地名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他从未见过的灰色轮廓,上面标注着“艾尔德兰帝国——约三日路程”。

“这游戏地图怎么更新的?”他自言自语,“改得妈都不认识。”

他关掉地图,蹲在路边想了一会儿,然后做了所有玩家在迷路时都会做的第一件事——强行往前冲一段,看看能不能撞对方向。

他站起来又走了大约十分钟,沿途全是草地和低矮的灌木丛,没什么值得注意的东西,偶尔有一只兔子从他脚边跳过去,但他没有理它。

然后他注意到前方的地面上有一面镜子。

准确来说是一块非常光滑的、嵌在地面上的浅水洼,水清得能看到底部的石头和——他看到自己的倒影了。

他停下来看了一眼。

那是他捏了俩小时的角色。

银灰色的长发垂在胸前,一双偏长型的眼睛,烟紫色的瞳孔,鼻梁挺直,嘴唇轮廓清晰,肤色是那种透着冷调的奶白色。

好看,他自己也知道好看,但这是他看习惯了的模样。

然后他想起了一件事:他现在是女的。

他低头确认了一下胸口的轮廓,又确认了一下腰身和肩膀的比例——确实是女号。

他蹲在那片水洼边,看着自己的倒影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他伸出手,捏了捏自己左手的指尖,皮肤上传来的触感细腻、温热、非常真实,和他原来那双手的手指质感不太一样,更细、更软、指甲的形状也更圆润。

“全感系统还真不是吹的。”他说。

他站起来走了一会儿。

但他的步子变慢了。

他低着头走路,脚踩过草地的时候他在想一些不太应该在想的事情。

他脑子的运作方式很直接,很像他拆解数值时的方式。

这个角色的身体数据被渲染到了一定程度,触感真实了,反馈真实了,那其他的体感是不是也是真实的?

如果说痛觉是真的、触觉是真的,那那个肯定也是真的吧。

他以前没往这个方向想过,因为他以前玩的游戏全感没开到百分百,很多私密反馈是被系统屏蔽掉的。

但这次登录之后什么都没有屏蔽。

他现在站在一个完全拟真的女性身体里,周围没人,没有玩家,没有NPC,没有任务提示,只有一个地图上遥远的灰色地名和一个不知道跑哪儿去了的女神。

他的表情非常严肃。

他停下来又蹲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继续走,然后停下来又蹲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继续走。

他重复这个动作大约三次,像是在跟自己谈判。

最后他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了周围一圈——没人。

草地空空荡荡,远处有几棵树,风在吹,一只兔子在百米外低头吃草。

他往右侧走了大约几十步,找了一棵比较粗的树,走到树背后蹲了下来。

“我只是确认一下系统反馈,”他对着空气说,“完全合理。”

他的手指先碰到的是自己的锁骨。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的指甲形状圆润、指节纤细,沿着领口处的皮肤慢慢往下滑动到胸口。

手掌贴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掌心的温度和皮肤的温度几乎一致,全感系统在这一点上做得异常精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掌纹贴在皮肤上的轻微摩擦力。

他的视线落在自己的胸口上,然后他的手指收拢了。

他的第一反应是“操,真的好软”。

第二反应是“这个触感反馈做得好精细”。

第三反应是“不对,这个触感是我自己的,不是系统模拟的”。

第四反应是一片空白,因为他发现自己的呼吸快了。

他的手指停在那里没有动,然后他开始思考一个更具体的问题。

他是应该继续还是应该停?

他没有收到系统的阻拦提示,没有“无法执行”的弹窗,没有“此功能已屏蔽”的灰色选项。

这意味着系统允许他做任何他想做的事情。

他花了大约两秒钟消化这个结论,然后他的手指开始往下移动。

腹部,非常平坦,腰线收窄的地方能感觉到肋骨的轮廓。

皮肤光滑,带着那种人体正常温度下微微热润的触感。

再往下。

他的呼吸明显顿了一下。

他的角色是一个女孩子,而他现在正以一个女孩子的身体坐在草地上,手指已经落在了一个他以前作为男性时绝对不会以这种方式接触到的地方。

他的逻辑脑在这个时候很诚实地宕机了——游戏里没有屏蔽这条路径,他也不是没有见过这种设定,他只是从来没想过自己会以一种“亲自上手”的方式去确认这件事。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他的手指动了。

一开始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测试某个新功能的响应时间。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指尖,目光认真得像在调试代码参数。

然后他的呼吸开始发生变化,变快、变浅、喉咙里开始忍不住发出一声极轻的声响,像是气流擦过嗓子没有压住。

“嗯……”

他停下来一秒,像是在确认刚才那声音是不是自己发的。

然后他又动了一下,更慢一点,然后是第二下。

他感觉到自己的腰在抖,小腿在发紧,另一只手不由自主地抓住了旁边的草根。

他现在的表情很难用“认真”来形容了,更像是某种被系统反馈打懵了的状态——嘴唇微微张着,盯着自己手看的眼神已经失去了焦距。

然后他的手指加快了动作,喘息声逐渐变得连贯,他的头往后仰,脖子拉出一条直线,后脑勺抵在粗糙的树干上,气息开始被打断,喉间的声音被撞得断断续续。

他没有注意到自己头顶上方大约三米处的空气微微扭曲了一下。

“嗯啊……操……这到底是什么反馈……”

“你觉得是什么反馈?”

陈默的动作瞬间停了。

像被按了暂停键,眼睛猛然睁大,手指僵在当场。

他用了大约半秒钟的时间完成了下列步骤:抬头、看见声音来源、确认那不是幻觉、意识到自己现在是什么姿势、以及深刻认识到自己的社死程度。

女神坐在他头顶上方大约三米处的树枝上。

她换了一身衣服。

白袍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黑色的紧身长裙,裙摆分叉开到大腿中段,侧面露出一整条修长白皙的腿部线条。

她的头发从银灰色变成了黑色长直发,垂在肩膀两侧。

她的脸还是那张脸,但眼睛从浅灰色变成了深酒红色,在树影里微微发光。

她的身体轮廓也变了——不再是那个八九岁小女孩的体型,而是成年女性、身高拉长、线条完全拉开的体态。

御姐。百分百纯度的御姐。

她坐在树枝上低头看着陈默,胳膊肘撑在膝盖上,手掌托着下巴,嘴角弯着,眼神里那种“我早就看到了但我不说”的笑意满得快要溢出来。

陈默维持着刚才那个姿势僵了大约四秒钟。

然后他以一种极度平稳的、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姿态,把手指从原来的位置抽回来,放在膝盖上,坐正了身体,抬头看着树枝上的女神,露出一个努力装作正常人的表情。

“你在上面多久了?”

“从你蹲下来的那一刻。”她的语气很轻快,像在陈述今天的天气。

“你为什么要看?”

“我看到你走到树后面,以为你发现了什么异常。我只是想确认你有没有遇到需要帮助的情况。”她说,“但我没想到你在做这个。”

陈默沉默了。

女神从树枝上跳下来。

落地很轻,脚踩在草地上没有声音。

她站在原地,歪了歪头,微微弯下腰,把脸凑近了一些。

她的酒红色眼睛从下往上看着陈默的脸,那副表情带着似笑非笑的弧度,像在打量一件有趣的东西。

“怎么样?”她问,“体验如何?”

陈默看着她。

他能闻到她身上有一丝淡淡的、说不清楚是什么的香味,不是花香,也不是香水。

他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到了树干。

没有退路,他只能勉强维持着表面的冷静。

“这是正当的数据测试。”

“正当的?”她说,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笑意,“你刚才喘得很正当。”

陈默闭上了眼睛。他数了两秒钟,然后睁开眼,开始打直球:“你能不能忘了刚才看见的事?”

女神歪了歪头,眼里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微光。“你求我啊。”

陈默的瞳孔扩张了约莫零点几毫米,但他没有动。

女神往前走了一步。

她和他之间的距离缩到了两步以内。

她的身高比他高了大半个头,黑色长裙的领口开得相当低,她低头看着他,酒红色的眼瞳里映着他的银灰色头发和微微泛红的脸颊。

“你刚才的声音还挺好听的。”

陈默偏过头看着树干,非常真诚地开口了:“杰哥,不要啦。”

女神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出来。

那笑声不大,但很真实——从喉咙深处溢出来的那种,肩膀微微抖动,她用手背抵住了自己的嘴唇,眼睛弯成了两道弧线。

“你叫我什么?”

“我什么都没叫。”

她又笑了一下,然后弯下腰,把脸凑到他的耳边。

她的声音压低了,不像刚才那么轻快,带着一点温度:“你要是真的想求我,我可以让你继续。”

陈默的背部紧贴着树干,他甚至能感觉到树皮硌着肩胛骨的形状。他没有说话。但他也没有推开。

女神伸手,一根手指抬起了他的下巴,逼他看着她。

她的表情依然带着笑意,但眼睛里的光已经不再只是“戏弄”了——还多了一点别的东西,一种审视与被审视之间的微妙张力。

“你刚才在自己摸的时候,”她说,“为什么停了?”

“……被你吓的。”

“那如果我让你不要停呢?”

陈默咽了一下口水。

女神的手指从他的下巴上滑下来,沿着锁骨往下,落到他衬衫的领口边缘。

指腹非常轻,隔着布料几乎感觉不到重量,但一定能感觉到温度——她的指尖比他的皮肤温度低一点点,像冰凉的陶瓷贴过干燥的皮肤。

“换个地方,”她说,“这里的树皮太硬了,我不喜欢。”

她收回了手。

然后他的视野模糊了一瞬间,下一秒他发现自己坐在一片柔软的草地上,周围不是平原,是一个他从来没有见过的半透明空间——地面是某种灰色的半固态材质,像磨砂玻璃,泛着微弱的光。

头顶没有天空,是一大片流动的银白色能量涡旋。

女神坐在他对面,姿势轻松,双腿交叠,黑色长裙的裙摆在半透明的灰色地面上铺开,她的指尖轻轻抬了一下,像是在示意他不用紧张。

“别紧张,”她说,“我只是想换个安静的地方继续刚才的对话。”

陈默坐在原地,维持着高度的警惕:“继续什么?”

女神微微歪了歪头:“你刚才喘给我听的那段。”

陈默躺了下去。他说:“我真的会死。”

女神笑了一声,然后伸手,手掌贴在他的胸口上,轻轻地往下按了按。

她的掌心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传递过来的温度比刚才更清晰。

她说:“你跑不掉的。”

陈默仰面躺在那片半透明的灰色地面上,看着头顶流动的银白色涡旋,表情非常复杂。

嘴角微微抽搐,他的脸已经彻底红了,从耳根到脖子全烧着一层热。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女神,她也正在看他,酒红色的眼睛里映着他通红的脸颊,笑意明显得像写在光里。

“你以后会习惯的,”她说,“毕竟你选了这条路。”

陈默转回头,盯着天花板,语气非常平静地说了一句:

“可以和解吗?”

女神没回答,但那片银白色的涡旋里传来了一声极轻的、像是空气都在笑的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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