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下午时分,赵流萤才缓缓苏醒过来。
流芳苑的闺房内,淡淡的药香与檀香交织。
楚清漪正坐在床头,用湿毛巾轻轻擦拭赵流萤额上的细汗,见赵流萤睁开眼,楚清漪眼中闪过一丝欣慰,温声道:
“你醒了。”
赵流萤眼神有些涣散,片刻后才聚焦,她躺在自己的闺房榻上,看到是楚清漪,刘冉与杨琪琪也在。
她挣扎着想坐起来,却感到浑身无力,楚清漪连忙扶住她,在她背后垫上软枕。
“我……”
赵流萤开口,声音嘶哑,
“我昏迷了多久?”
“大半日了。”
刘冉倒了一杯温水端过来,递到她唇边。
“郡主,先喝点水。”
赵流萤抿了几口,润了润干涩的喉咙。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山洞里凌绝那淫邪的笑脸、自己清白的身子被玷污、射入她体内的精液……
眼圈不由得红了,却死死咬着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楚清漪察觉到她的异样,轻轻握住她的手:
“都过去了,郡主,你一定要坚强起来,凌绝已经被关押……”
“只是关押?”
赵流萤苦笑一声,
“凌绝那败类就该千刀万剐!”
楚清漪沉默片刻,低声道:“郡主,我知道你心中难过,接受不了这个事实,我又何尝不恨呢,也恨不得一刀杀了凌绝,但如今秦家势大,妖患未平,人妖之争还要依仗他们……”
“依仗?”
赵流萤冷笑,
“是养虎为患,楚清漪,你也看到了,他们所谓的抗妖,不过是做给天下人看的戏罢了。”
这也是楚清漪当前最头疼之事,她心愿便是平定妖患,还人族太平,可是现实的残酷却让她无可奈何。
赵流萤也知道楚清漪的难处,苍白的脸上浮现出倔强的神色,继续道:
“秦家的人越是想用这种下作手段打垮我,我越不能倒下,凌绝敢如此对我,背后未必没有秦家的默许甚至怂恿,他们想看我害怕,看我退缩,看我被伤害的哭泣,看我向他们的权势低头……我赵流萤偏不!他们只要没把我赵流萤彻底打垮,我赵流萤就只会变得更加强大。”
楚清漪微微一怔,没想到眼前的女孩竟然如此坚强。
说到强大,赵流萤突然眼中闪过一丝异彩,似乎想到什么。
她不顾身子虚弱,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刘冉,帮我更衣,我要去见陈尘。”
***
***
与此同时,在另一处院落中,陈尘从昏睡中醒来。
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是师傅陈婉忧心忡忡的脸,她坐在床边,手中端着药碗,见他醒来,眼中顿时涌起泪光。
“陈尘,你终于醒了……”
陈婉的声音带着哽咽。
“师傅……”
陈尘想要坐起,却感到浑身酸痛,尤其是胸口处,像是被重锤击中过。
陈婉按住他:“别动,你伤得不轻,需要静养。”
这时,陈尘注意到屋内还有一人,萧逸风站在窗边,背对着他们,似乎在沉思什么,听到动静,他转过身来,神色复杂地看着陈尘。
“萧……萧公子……”
陈尘轻声唤道。
萧逸风走过来,在床边站定,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你感觉如何?”
“还好,就是浑身疼,身体有点虚弱。”
陈尘老实回答,随即急切地问,
“郡主呢?她怎么样了?凌绝那混蛋……”
“郡主受了……惊吓,更加需要休养。”
萧逸风说道,语气里满是惋惜与怒火。
“凌绝已经被打入大牢,等待天启城与湘王府的命令再行发落。”
陈尘想到今日山洞里发生的一切,神色黯然。
又听到萧逸风话锋一转:“不过,我有一事想问你。”
“萧师兄请讲。”
萧逸风直视着他的眼睛,问道:“我在那个山洞里,看到了里面的打斗痕迹,洞壁上有一些奇怪的剑痕……是你的剑留下的?”
陈尘心中一紧。
萧逸风继续道:“我检查过,那些剑痕力道之强,招式之凌厉,绝非寻常武者所能为之,更奇怪的是,有些痕迹深达石壁三寸,以你的修为……按理说做不到。”
陈尘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能说什么?说自己服了妖族圣女给的药?那只会让事情更加复杂。
就在他犹豫之际,门外传来脚步声,刘冉搀扶着虚弱的赵流萤走了进来,后面跟着楚清漪。
屋内的气氛顿时微妙起来。
赵流萤虽然脸色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明亮,陈尘刚想起身问她的情况,她抢先一步挣脱刘冉的搀扶,走到陈尘床边,直视着他的眼睛:
“陈尘,在山洞里,你为什么会变成那样?”
陈尘避开她的目光:“我……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你当时双眼血红,状若疯魔,实力暴涨数倍,肯定是使用了什么禁术,或者服下什么禁药?”
楚清漪也开口道:“陈尘,此事非同小可,若你有什么隐情,说出来,我们或许能帮你。”
陈尘感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如芒在背,他攥紧了被子下的手,手心全是汗。
就在这尴尬的时刻,陈婉突然开口了。
“是我给的药。”
所有人都看向她。
陈婉站起身来,神色平静地道:“那是我制作的燃血丹,能在短时间内激发人体潜能,令实力暴涨,但此药极其伤身,服用后会大量消耗生命力,折损寿元,严重者甚至可能当场毙命。”
她转向萧逸风,眼中满是歉意,
“我们被强行征召,陈尘修为又太弱,我怕他在边境遇到危险,所以给了他一颗防身,只是叮嘱他,不到生死关头绝不可服用,没想到……他为了救郡主,竟然真的用了。”
赵流萤愣住了,看着陈尘,眼中涌起复杂的情感:
“陈尘,你……你真的为了我……”
陈尘低下头,没有反驳。
萧逸风皱眉道:“陈谷主,此等药物违背天理,恐怕……”
“我知道。”
陈婉打断他,语气坚定,
“所以我只炼制了一颗,并且严令陈尘不得轻易使用,但当时情况危急……这也是无奈之举。”
楚清漪心中又对这个卑微的少年多几分唏嘘的好感,轻叹一声道:
“原来如此,陈尘,你为了救郡主,竟然不惜损耗自己的生命……这份心意,实在令人敬佩。”
赵流萤咬了咬嘴唇,看着陈尘苍白的脸,心中涌起一阵酸楚与感动。
她忽然想起在山洞中,陈尘挡在她身前,与凌绝殊死搏斗的模样——那双血红的眼睛,那不顾一切的疯狂……
可是即便陈尘付出燃烧生命,折扣寿元的代价,自己还是被凌绝那败类给玷污了。
“谢谢你,陈尘。”
她轻声说道,语气真诚。
陈尘摇摇头:“郡主不必谢我,这是我应该做的。”
萧逸风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他看了陈婉一眼,眼神复杂,然后对众人说道:“既然事情已经清楚,我们就让陈尘好好休息吧,他伤势不轻,需要静养,陈尘你放心,我向你跟郡主保证,无论秦家再怎么想维护凌绝,我也绝对要让凌绝受到应有的惩罚!”
楚清漪也点点头,附议萧逸风的意思。
赵流萤深深看了陈尘一眼,也随二人离开,屋内只剩下陈婉与陈尘师徒二人。
门关上后,陈尘才看向陈婉,低声道:“师傅,你为什么要替我隐瞒?那药根本不是……”
“我知道不是。”
陈婉打断他,重新坐回床边,端起一碗药。
“来,先把药喝了。”
陈尘看着碗上药汤,这药汤他再熟悉不过,从小到大,他有记忆以来,他每半个月都要喝一回,可距离上次喝下,才过去不到十日。
陈尘没有多想,乖乖喝药,苦涩的汤药入口,他忍不住皱了皱眉。
陈婉一边喂药,一边轻声说道:“尘儿,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更好,那药丸的来历,你不必说,我也不会问,只要知道它对你有害,以后绝不可再服用,这就够了。”
陈尘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却也有更多疑惑。
喝完药,陈尘想起什么,问道:“师傅,师妹呢?怎么没看到她?”
陈婉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正常:
“见雪暂时留在葬妖原采药,过两日便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