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人齐了,开派对!

默多克在六个街区的追逐里追丢了一个死人。

默多克先生绝对不会听错的,因为那是艾丽卡的脚步声。

因为距离较远,所以虽然他听到了声音,却只能远远跟着。

他咬牙努力追了六个街区。

追到码头附近的时候脚步声却还是断了。

断在一个下水道井盖前面。

他把井盖掀开,下面只有流水声。

默多克蹲在井盖旁边,雨水顺着他后颈往领口里灌。

他蹲了很久。

死人不会跑步。

死人不会从公寓屋顶跳下去然后在巷子里光着脚跑六条街。

死人不会在下水道井盖上留下体温。

但默多克先生亲手埋了艾丽卡。

四年前。

所以现在在纽约的下水道里光脚跑步的那一个…………绝对不应该是艾丽卡。

他跟自己说了很多遍。

是别人。

可如果是别的什么人,又怎么可能碰巧和艾丽卡有一样的步态、一样的体重、一样的心率。

心率不会骗人。

艾丽卡的心脏和一般人有一些轻微的不同。

心率在静息状态下每分钟五十二下,心跳收缩期的杂音里有一个极微弱的回流杂音,是二尖瓣轻微闭合不全造成的涡流。

天生的。

艾丽卡二十岁的时候体检报告上写着这一行字,他听过那份报告的内容。

报告是艾丽卡自己念给他听的,念完还笑了一声说反正不影响她揍人。

心率不会骗人。这么多年了,那个回流杂音的位置没有变过。

默多克在井盖旁边蹲了一整夜。

然后开始了搜索。

前三天的搜索范围在地狱厨房。

从第四十二街到第五十七街,从第八大道到哈德逊河。

他把这片区域的每一条巷子、每一栋公寓楼的楼道、每一间空置的仓库、每一段废弃的地铁隧道全部走了一遍。

白天他以律师身份进出各栋大楼,借口找委托人、找证人、找丢失的案卷。

晚上他穿着那身深色便服在屋顶上跑。

三天里他排除了将近两万个人。按心率、按体重、按步态特征,一个一个筛。

但很可惜的是,在庞大的纽约,他所做的这一切,都如同杯水车薪一般。

可到了第四夜,他再次听到了那个声音。

那个声音从三个街区之外传来,被高楼之间的风切成碎片,但他还是在碎片里拼出了那个频率…………收缩期的回流杂音,二尖瓣轻微闭合不全造成的涡流。

那个涡流的位置没有变过。

他在过去三天里筛掉了将近两万个心跳,没有一个跟这个频率能对上。

现在她出现了。

默多克转身。

右手摸到墙面上,指尖顺着砖缝滑过去,找到排水管的固定卡扣,一拽一蹬翻上墙头。

墙头上碎玻璃碴子扎进掌心,他没停。

从墙头跳到隔壁楼的防火梯,再翻上屋顶,沿着天台边缘往东跑。

每跑一步,那个心跳声就清晰一分。

跑到第五个天台的时候他已经能分辨出心跳之外的其他声音了。

默多克在天台边缘蹲下来。

手指扣住天台边缘的混凝土护栏,指腹上沾了一层从碎玻璃割破的伤口里渗出的血,在粗糙的混凝土面上留下了几道暗色的指印。

心跳就在他正下方。大概四层楼往下,隔着天花板和一层楼板。

心率还是五十二。没有变化。对方没发现他。

他翻过天台护栏,手抓排水管往下滑。

手掌在金属管壁上摩擦发出尖锐的吱声,他用腿夹紧管子减速,滑到第四层窗户的位置停住,松开手,落在窗台外沿上。

窗玻璃碎了半扇。他从碎玻璃的缺口里钻进去,碎玻璃碴在他鞋子下面被踩成更小的碎片,声音细碎。

房间里是空的。

但心跳声还在。

就在隔壁。

心跳声突然变近。就在门的另一边。距离不超过三米。

默多克把门推开,走进去。

“艾丽卡。”

他先开口的。

站在房间中央的人没有回答。

“你在叫我。”

她的声音。

默多克的后背从脊椎底部到后颈同时收紧。

“我在叫你。

艾丽卡。”

“我不叫艾丽卡。”

默多克的右手从门把手上松开了。

把手弹回去,金属弹簧在锁舌里发出一声轻响。

“你叫什么。”

“跟你没关系。”

“你在这里干什么。”

“跟你没关系。”

“你什么时候到纽约的。”

“你再往前一步我就动手。”

默多克往前迈了一步。

她动了。

默多克听到了她手指握拳时指节被气压挤压的微小声响。

然后,艾丽卡的右手挥过来了。

默多克侧头,掌缘从他左耳上方擦过去,带起的风刮在他耳廓上,嗡的一下。

他抬手格挡第二击,她左手的手指并成剑指戳向他肋下的位置,他收腹转身,剑指擦过肋骨侧面的肌肉。

“你攻击的习惯没变。”默多克退了一步,手臂前抬,掌心朝外。

“你到底是谁。”她的声音比刚才冷。冷得很刻意。故意压低了半个音阶,刻意去掉了所有语气词。

“我认识你。你以前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你以前…………”

“我不认识你。”

默多克往前走了半步。

她往后滑了一步。鞋底在地板上摩擦出来的声音很轻。

距离还是三步,她铁了心要保持这个距离。

“你以前认识我。”默多克说。

“你说谎。”

“你的心脏有问题,二尖瓣轻微闭合不全。”

收缩期有回流杂音。是天生的。”

空气安静了大概两秒。

然后,她转身跑了。

默多克翻出窗户追下去。

追了九个街区。

九个街区之后她的心跳声消失在一处地铁通风口附近。

通风口的铁栅栏被掀开了,下面是从地面到地下隧道之间将近两米深的竖井。

默多克跳下去,竖井底部积了一层污水,水没过脚踝。

他从水里趟过去,手指在隧道墙壁上摸到了生锈的管道和湿滑的电缆保护壳。

心跳声在地下隧道里混在了地铁列车经过时的轰鸣里。

等列车过去,心跳声已经散了。

它混在地下隧道里其他所有活物的动静里,分不出来。

那天晚上默多克站在水里,站了很久。

脚踝泡在污水里,手指在墙壁上保持着触摸的姿势。

地下隧道里的风从隧道口灌进来,把他头发上沾的墙灰吹下来掉进水里,水面纹丝不动。

又丢了。

但这一切并没有结束。

隔天的早晨,邮件投递孔下面的地板上多了一封信。

收件人写的是“马修·默多克先生”,字体是手写的,用毛笔蘸墨写的,横细竖粗,每一笔的提按都带着力道。

默多克把信封翻过来。

封口处压了一个深紫色的火漆印。火漆上印的纹样他摸出来了…………手合会的五指徽记。

他用拇指挑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信纸。

信纸上只有一行字,同样的毛笔字迹,同样的横细竖粗:

“老地方。茶已备。今夜亥时。高。”

他把信纸放回信封里,拇指在火漆印上来回蹭了两下。

指甲刮在凝固的火漆上发出像指甲刮过蜡烛面的声音。

手合会的老地方,指的是一座在唐人街深处的私人宅邸。

那栋宅子外面看着像普通老式店屋,门口常年挂着两盏红灯笼,灯笼里的灯泡在冬天灭过几次,但夏天永远亮着。

默多克去那里,在外面直接用手指轻敲了一下门。门板是实心的,敲上去指节撞在硬面上的回振闷而短。

门没有锁。

他推开门走进去,把门在身后带上。

底层的空气里有灰尘、旧木头和晾了很久的茶叶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楼梯在左手边,木质台阶,每一级踩上去都会在某个固定的位置发出一声嘎吱。

默多克数着嘎吱声往上走。

到了二楼,气味变了。

灰尘味淡下去,茶味浓起来。

“请坐,默多克先生。”

高夫人的声音从房间的深处传过来。

她坐在一张靠窗的茶桌后面。

她穿了一件深紫色长袍,手里拄着拐杖,拐杖底端抵在木地板上,杖身微微向左倾斜。

默多克在茶桌对面坐下来。

白瓷杯已经摆好了,杯底有浅浅的一层茶水,颜色接近琥珀色,温度刚好不烫手。

他没碰杯子。

“你的信写得跟菜单似的。”

高夫人用右手端起盖碗,拇指和食指捏住碗盖边缘,轻轻拨了一下碗里的茶叶浮沫。

盖碗的碗盖碰在碗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瓷碰声。

“你最近在找一个人。一个女的。黑头发。动作很快。叫艾丽卡。”

默多克的下巴微微往下沉了半寸。

“你知道她。”

“我当然知道她。

她是手合会的财产。黑天。最高杰作,现在被人抢了。”

“被人抢了…………艾丽卡明明已经死了,是你们把她挖了出来。”

高夫人把盖碗放回竹托上。

碗底和竹托之间的碰撞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她当时并没有死,如果她真的死了,我会让她安安静静地躺在坟墓里。”

“不要说的那么冠冕堂皇。

你把她洗脑了两次。

这是事实,你也别想洗干净。”

“我不否认。

但手合会的财产在手合会手里,要怎么处置是手合会的事。

别人来抢,就是另一回事了。”高夫人端起白瓷杯喝了一口茶,放下来,用手指把杯沿上的茶水渍擦掉。

“我知道你跟她以前的关系。

那是她第一次叛离手合会时的事。

后来我把她找回来,重写了记忆。但她意识最底层里,你的影子还在。

不是吗?”

高夫人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把拐杖从左手换到右手,杖底在木地板上轻轻顿了一下。

默多克站起来。

“你找我来就是想告诉我这些。”

“不止。”

高夫人把拐杖从右手换到左手。

杖底在木地板上轻轻顿了一下,整间茶室忽然静了。

有其他的脚步正在靠近。

第一个脚步极轻,鞋底像裹了层软物。

第二个脚步沉重,皮鞋后跟钉着铁掌,每一脚落下去,台阶都往下沉半毫米。

第三个步伐全无规律,三步快两步慢,像在踩着没个准数的拍子。

第四个呼吸浅得几乎听不见换气,心跳却稳得过了头…………每分钟不到四十下,是受过长期特殊训练的人才有的静息心率。

“你的人。”默多克没转头,手指搭在茶桌边缘,指腹顺着木头纹理慢慢摩挲。

“五指总算凑齐了。

你是头一个看见五根手指聚在同一间屋里的外人。”

高夫人抬手离开拐杖,朝楼梯口的方向摊开手掌。

“人到齐了。”

“你把我们从各自地盘召回来,总得有个说法吧。

地中海那边的事我还没处理完。”

“说法很简单。”

高夫人端起盖碗,用碗盖拨了拨茶面的浮沫,碗盖碰着碗沿,脆得像筷子敲了下骨瓷碗底。

“手合会在纽约的基业,被人拆了一半。

动手的不是警察,也不是联邦调查局。

是一个人…………威尔逊·菲斯克。

你们在各自地盘,应该都听过这个名字。”

“听过。”索万德双脚平踩在地板上,两只铁掌同时磕向地面,发出一声沉响。

“菲斯克,做军火生意的,跟国会和五角大楼都有关系。”

高夫人放下盖碗,指尖在茶盘边缘轻轻敲了一下,拐杖往默多克的方向偏了半寸。

“火狐是他的产业,我也是最近才调查到的。

是他本人亲自遥控指挥。

你们应该都有数,手合会在纽约地下的控制范围,已经缩了快一半。

更要紧的是…………黑天被他抢走了。

艾丽卡现在在他手里。”

“黑天被抢,你自己要担主要责任。”亚历山德拉语气里没有指责,只像在陈述事实。

高夫人冷笑一声,笑声很短,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半口气,还没散开就收了回去。

默多克把手从茶桌边收回来,交叠着搁在膝盖上。

原来这就是他们叫他来的原因。

默多克的拇指顿住了。

“你们要扳倒谁,我听完了。

那我倒想问问…………你们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们?”

茶室静了大概两秒。

高夫人转脸看向他。说话时,拐杖在木地板上轻轻转了小半圈,杖底蹭着木板,发出细得像指甲抠过木纹的声响。

“因为艾丽卡。你已经找了她好几天,在码头蹲了一整夜,在下水道蹚过快两米深的污水,把地狱厨房翻了个底朝天。

你知道她还活着,也知道她被洗脑之前是什么样子。”

“你亲手给她洗了两次脑。

现在跟我说她被人抢走了,要我帮你抢回来。抢回来之后呢?

再给她洗第三次?”

亚历山德拉在椅子上侧了侧身,朝高夫人抬了抬手指。

“他问得有道理。

我也想知道,我们费那么大劲把她塑成黑天,现在被菲斯克抢走了,抢回来之后怎么办?

接着用,还是废掉?”

高夫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但是心中已经给出了答案,那就是夺回来接着用。

她转头看向马克默多克。

“我可以把艾丽卡还给你。

但我要告诉你的是。

他活着一天,黑天就不可能重回手合会掌控。

艾丽卡也永远不会回到你的身边。

因为,菲斯克在她身体里植入了东西。”

“什么东西?”

默多克接话接得极快。

“一种真菌。

这种真菌细得肉眼看不见,会钻在血管内壁、神经束膜、骨骼肌缝隙里。

菌丝结成的网,随时能接管她的神经系统,控制她的动作、感知阈值,甚至能拨动她的情绪。.

他在每个跟他走得近的人身上都种了这个。

艾丽卡后颈现在还有菌丝锚点留下的疤。

不信的话…………马克·默多克先生,你大可以自己去找她验证。

菲斯克他们很快就会回纽约。

他回来之后,你想办法靠近他,靠近艾丽卡,用你的耳朵去听她后颈皮下的组织密度,跟周围皮肤有什么不一样。

你自己就能知道,我有没有说谎。”

“你没说谎,但如果你们是为了把艾丽卡夺回来以后接着控制她的话,我为什么要帮助你们?”

“你可以选择不帮!

如果你真的选择了,你今天就不会来这里,不是吗?”

默多克站起身,把椅子往后推了半寸,椅腿在木地板上刮出短促的摩擦声。

他没立刻答话,朝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侧脸偏向来时的楼梯口。

“你刚才说,菲斯克快回纽约了。”

“对。”

“他回纽约之后,我会找到艾丽卡,用我的耳朵确认她后颈有没有你说的菌丝锚点。

但今天这场茶会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亚历山德拉、索万德、村上、巴库托…………你们四个跟我没私仇,但我清楚手合会是什么货色。

如果说菲斯克是毒蛇,你们就是五条缠在一起的毒蛇,无非有的是蛇头,有的是蛇尾。

我今天坐在这里,只为了艾丽卡,不是为了你们。”

亚历山德拉把手从袖口挪开,五指摊在茶桌上,朝高夫人瞥了一眼。

那眼神带点看热闹的意味…………高夫人找来的刀,还没割向敌人,先划了她自己一刀。

默多克朝楼梯口走去。

走出几步,角落里传来巴库托的声音,低沉平稳,每个字的间隔都像心跳一样匀。

“你一个人去查菲斯克,能查出什么?”

“查出什么,都比坐在这里听你们编故事强。”

默多克扶着楼梯扶手往下走,每一步踩在木阶上,他数着声响往下走,到第四级台阶时,忽然在扶手上顿了一下…………他听见身后茶室里,五个人重新说起了话。

声音很轻,普通人站在门口都未必听得清,可他的耳朵能捕捉到。

“你找的这把刀,未必肯乖乖去碰菲斯克。”亚历山德拉的声音。

“他肯不肯都不重要。只要他去找菲斯克的麻烦,菲斯克的注意力就会被牵走。

等他跟菲斯克拼得两败俱伤,黑天自然就能拿回来。”高夫人的声音平得像一潭水,听不出半点情绪。

“要是他真把菲斯克弄死了呢?”

村上的声音,拇指还在一下下搓着指节。

“那不正好!”

高夫人把拐杖往地上一顿。

杖底砸在木板上,闷响过后茶室里没人说话了。

“永远不要指望别人。”

她把盖碗端起来,没喝,又放回去。

碗底磕在竹托上,茶水晃出来一滴,沿着碗沿淌到她手背上,她没擦。

“那个盲人律师…………他要是真能把菲斯克弄死,那是我们白捡的便宜。

弄不死,他至少能在菲斯克身上撕几道口子。

但我们不能把整盘棋压在一把借来的刀上。”

亚历山德拉把自己那杯已经凉了的茶推到一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是说,我们得自己动手。”

“菲斯克一落地就动手。”高夫人的手指在拐杖顶端收紧,指节泛白。

“亚历山德拉,你的人从现在开始盯住肯尼迪机场和所有私人停机坪。他可能会走军方通道,也可能走民用。每条通道都要有人盯着。索万德,你在布鲁克林和皇后区的军火储备清点一下,把能用的全调出来,分散放在五个以上的安全屋。别扎堆。

村上,你的眼线撒到地狱厨房和上东区,他住的地方、他女人住的地方、他手下那家红狐酒吧…………全部标记出来。巴库托,你负责盯着黑天的动向。她一出现在纽约的地面上,不管用什么方法,切断她和菲斯克的联系。”

四个人听着。

却没有人回话!

“听明白了吗?”高夫人的声音不高,每个字都干净利落,像钉钉子。

依旧没人回话!

“那就去办。”

高夫人把拐杖从右手换回左手,站了起来。

“龙骨是一回事,菲斯克的命也是一回事,纽约地下只能有一个顶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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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塔克的私人飞机在三万英尺高空改平之后,菲斯克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

发件人是高夫人。短信内容分两段。

第一段是四行地址,每一行对应一个人名…………亚历山德拉、索万德、村上、巴库托。地址写得详细,精确到楼层和房间号。

第二段只有一句话:“五指已至纽约,静候菲斯克先生归来。”

菲斯克把短信从头到尾又翻了一遍。没有高夫人的地址。

他又翻了一遍,手指在屏幕上划得很快,划到短信最底部,然后又划回最上面。

还是没有。

对面沙发上的托尼·斯塔克正端着一杯西瓜汁。

他喝了一口,腮帮子鼓了一下,把吸管吐出来,用舌尖把粘在吸管口的一块西瓜碎粒舔掉。

菲斯克把手机递过去。

托尼愣了一下。杯子里剩下的西瓜汁在吸管里升上去又降下来。他把杯子搁在扶手上的杯架里,接过手机,用拇指在屏幕上翻了两下。

翻完之后他把手机翻过来看了一下背面,又翻回去,然后抬头看菲斯克。

“这是什么意思。你给我看一堆地址干什么。

还有这些名字…………亚历山德拉,索万德,村上,巴库托。听起来像是哪个三流乐队的成员名单。”

“手合会。”

托尼把手机放在两人之间的矮桌上,用手指推回去。

手机在矮桌上滑了一小段距离,撞到菲斯克放在桌上的保温杯,发出很轻的金属磕碰声。

“手合会,就是你说的那个跨国犯罪组织?”

“就是那个。”

“所以这几个名字…………”

“四根手指。手合会的领导层一共五个人,叫五指。

高夫人是拇指。

下四根手指就是这四个。

他们平时分散在全球各地,各自管一片地盘。现在全到纽约了。”

菲斯克把手机拿回来,屏幕对着托尼,用拇指在屏幕上那四个地址上逐个点了一下。

“每一个都附了藏身地址。亚历山德拉在曼哈顿中城一栋公寓楼的二十七层。

索万德在布鲁克林一个码头仓库区。村上藏在地狱厨房一间地下赌场后面。

巴库托在皇后区一处废旧印刷厂。每个人到纽约的时间、落脚点、周边环境,全部写得清清楚楚。”

“但是。”

“‘但是’永远在后半句。”托尼用手指在矮桌上敲了一下,“发短信的人自己的地址没写。”

“高夫人。”

菲斯克把手机屏幕按灭,手机边缘在指节上转了小半圈,然后被他攥在掌心里。

“五指里面最老的一个。

也是最狡猾的一个。她给我四根手指的地址,自己的地址却一个字都没提。

托尼把西瓜汁重新端起来喝了一口。

吸管被他咬得更扁了,西瓜汁从扁掉的吸管口里挤出来,流量比之前小了将近一半。

他把吸管拔出来扔在旁边,直接对嘴喝。

“所以她想干什么。

借你的手把她自己的同事全做掉,然后她一个人接手整个手合会?”

“比那个复杂。”菲斯克把手机放在矮桌上,后背靠进沙发里。

沙发是那种私人飞机上常见的宽大皮沙发,靠背的弧度刚好能让人整个陷进去。

他陷在沙发里,两条腿在桌子下面伸着,一只脚踩在另一只脚的脚背上。

“她四根手指的地址给我,不代表她真的想让我去杀了他们。

她赌的是我会去找这几个人。只要我动手,不管我杀没杀得掉,手合会的注意力就会被引开。她的真实目标不是借我的手铲除异己…………是借这四根手指当诱饵,把我拖进跟手合会的正面冲突里。等我被四根手指缠住,她就能腾出手去做她真正想做的事。”

“她想做什么。”

“龙骨。”

菲斯克的拇指在保温杯的杯盖上蹭了一下。

托尼把杯子放回杯架里。

“我一直没搞清楚,龙骨是什么。”

“以后再跟你解释。

总之是一种资源。高夫人想要得发疯的那种资源。”

坐在旁边一直没出声的哈莉·奎茵这时候把手举起来了。

她坐在侧面的一张单人沙发里,两条腿蜷在沙发上,怀里抱着她那根从摩洛哥一路带回来的棒球棍。

球棍头上还沾着黑暗精灵飞船爆炸时溅上去的焦黑痕迹,她没擦,说是留着当纪念。

她举手的时候球棍也跟着一起举起来了,棍头差点打到头顶的阅读灯。

“举手。提问。”她把球棍放下,用棍子在地上戳了一下,戳在机舱地板上铺的一块地毯上,戳出一个浅浅的凹坑。

“老板,你说的这些名字我一个都记不住。亚历山什么,索什么德,村什么。能不能给每个人起个外号。比如那个索万德…………他是不是很胖。胖的话就叫胖子。村上…………是不是日本人。日本人的话就叫…………”

“哈莉。”菲斯克打断她。

“干嘛。”

“你先别给犯罪组织头目起外号。”

“你不让我起外号我怎么记得住他们。”哈莉把球棍横在膝盖上,两只手撑着下巴,嘴巴撅了一下。

“行吧。不听外号。

那你刚才说的那个姓高的老太太…………她给了你四个地址,她自己藏起来了。

你要怎么找她。

那个老女人能够操控影子。”

“暂时不找她。”

“不找?”哈莉的嘴巴从撅变成张,“人家都把你当刀了,你不去砍她?”

“她把我当刀。我也把她当刀。”

“她以为她把我拖进手合会的内部争斗里,她就能趁乱去做她的事。

她不知道的是…………我正好也需要手合会乱起来。

不乱,我怎么把五指一根一根掰断。”

托尼在对面沙发上换了个姿势。

他把左腿从右膝盖上放下来,换右腿翘到左膝盖上,两只手交叠在肚子上。

“你说来说去,还是要跟这几个人正面冲突。

你刚才说了,这四个地址是她主动给你的。

她主动给你的地址…………极有可能是陷阱。

每一个地址都可能已经布好了人手,等着你上门。”

“所以,我没打算上门。”

“那你打算怎么弄。”

“请斯塔克工业的卫星帮我盯一下。”

托尼的右腿从左膝盖上放下来了。他把两只脚都踩在地板上,身体往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

“卫星。

你要我用卫星盯几个犯罪组织头目。”

“四根手指的地址都在这里。你只需要把卫星镜头对准这四个地址。

谁进谁出,什么时候进,什么时候出,带了多少人,有没有往外搬东西…………全部记录下来。二十四小时不间断。

画面实时传输。

能做到吗。”

托尼没说话。

他伸手拿起矮桌旁边靠着的笔记本电脑。

他把电脑放在膝盖上,翻开盖子,手指在开机键上按了一下。

屏幕亮起来之后他在触摸板上划了两下,调出一个程序界面。

他把屏幕转过来给菲斯克看。

屏幕上是一张纽约市的卫星实景图。

分辨率高得离谱,曼哈顿的每一条街道都清晰可见。

右上角有四个红色的标记点,分别对应高夫人发来的四个地址。

第四个标记点旁边还在加载一个进度条,进度条走了大概两秒就满了,然后第四个红点变成了四个同时闪烁的绿点。

“成了。”托尼把屏幕转回去,手指在键盘上又敲了两下。

“卫星早就已经在监控整个纽约了。代码是贾维斯写的。覆盖范围包括曼哈顿、布鲁克林、皇后区、布朗克斯和斯塔滕岛全境。这几个地址我已经加进了优先级追踪列表。每一个地址方圆半英里之内,只要有符合你描述的目标特征的人出现…………系统会自动标记、锁定、记录行动轨迹,然后推送到我手机上。”

“你说吧。这几个人的照片我会让贾维斯去数据库里抓。

抓不到就用卫星拍到的人脸做三维建模。

总之从现在开始,这四个人只要出现在纽约的任何一个有天空的地方,头顶上都有一颗斯塔克工业的卫星在拍他们。

你打算怎么做。”

菲斯克笑了一下。

“这个老女人打算借刀杀人。

她以为她把四根手指的地址给我,我就会屁颠屁颠地冲到那些地址里去跟手合会的人打成一团。

她自己在旁边看热闹,等我打完了,两败俱伤了,她再出来收网。”

菲斯克把手指在矮桌上轻轻敲了一下。

“殊不知…………借刀杀人这个想法,跟我想的,一模一样。”

托尼在沙发上把身体往后靠了一点。

他的后背刚靠到沙发靠背就又弹起来,手指在空中做了一个“说人话”的手势。

“你等一下。什么叫跟你想的一模一样。”

菲斯克没有直接回答。他把手机重新拿起来,解锁屏幕,在通讯录里翻到一个名字,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米兰达。是我。”菲斯克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腾出两只手把保温杯的杯盖重新拧开。

这次拧开的速度比上次快,螺纹咬合的声音也比上次更短促。

“高夫人把她手下四根手指全召到纽约了。

地址我发给你。

人已经到了。

可以动手了。”

电话那头说了一段话。

菲斯克听着,中间点了一下头,然后用手指在保温杯的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

“对。就按之前说好的方案来。你们那边把手续走完。搜查令、逮捕令、冻结令…………个一起发。罪名用跨国犯罪组织、洗钱、走私、谋杀、绑架。联邦层面能挂的罪名全挂上去。越快越好。高夫人我没地址,暂时动不了。但四根手指今晚就得进监狱。”

米兰达在电话那头又说了一段话。

这次说的内容比刚才多,菲斯克听着的时候眉头皱了一下。不是因为不同意,而是在计算时间。

“那就走紧急程序。你跟你那边的司法联络人打声招呼。

曼哈顿这边我自己联系。

FBI的外勤组…………我来想办法,对。不用等天亮。今晚就收网。”

他挂断电话,把手机屏幕按灭,搁在矮桌上。

手机在桌上滑了一小段距离,碰到保温杯的底座停住了。

“米兰达。”托尼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语速比平时慢了半拍。他正在串联信息,串联的过程中他发现有几根线连不上。

“你让一个参议员去动手抓手合会。

是让FBI去抓。你把犯罪组织的首领地址发给联邦参议员,然后参议员去启动联邦执法程序…………”

“不对。”托尼自己打断了自己。

他把身体从沙发靠背上拉起来,手肘撑着膝盖,两只手在面前比了一个互相咬合的齿轮手势。

“不对不对不对。高夫人用借刀杀人。你说你也要借刀杀人。你要借的这把刀…………”他的手指在空气中定格了大概两秒,然后猛地在自己的膝盖上拍了一下。

“你要借的这把刀是联邦政府。”

菲斯克没有否认。

“等一下。我们再理一遍。”托尼的手指在桌面上划了一条虚拟的时间线,先点在左边,再移到右边。

“手合会五个首领,高夫人是拇指,剩下四根是其他四根手指。高夫人把他们全召到纽约,然后把他们的地址发给你,想引诱你跟他们打一架,她坐收渔利。

你呢…………你把地址转发给一个联邦参议员,让联邦调查局去抓他们。

警察抓黑帮。

联邦政府的手套戴在FBI手上,FBI的手套戴在你手上。你连手指头都不用动一下。”

哈莉在旁边把球棍换了个手。她用球棍在机舱地毯上戳了一下,戳出来的凹坑比刚才那个更深了一点。

“那FBI抓了这四个人之后呢。

关起来。然后呢。他们会不会供出高夫人。”

“会。”菲斯克的手掌按在保温杯的盖子上,掌心感受着杯壁残留的温度慢慢降低。

“但他们供出高夫人也没用。

高夫人没有固定地址。FBI抓不到她。但反过来…………FBI抓了她的四根手指,手合会在纽约的运作就会瘫痪。

剩下的只有高夫人一个人。她再能藏,没有了执行层,她什么也干不了。”

“然后她就会急。人一急就会犯错。”

托尼接上了这句话。他说的时候自己点了点头,像是在确认自己推导的逻辑没有漏洞。

“她已经在急了。”菲斯克把手从保温杯上拿开,十指交叉搁在肚子上,后背重新陷进沙发里。

“她把四根手指的地址发给我的时候,我就知道她急了。

不急的人不会把自己的底牌全摊出来。”

托尼在沙发上换了个姿势,两条腿一块儿伸直,脚后跟交叉着搁在矮桌的边缘。

他拍了拍自己的膝盖,掌心拍在裤子面料上,发出两下很闷的响声。

“所以你从接到短信的第一秒就决定不自己动手了。

你直接把这件事转化成联邦执法行动。

借政府的刀去砍手合会的树。”

“政府的刀比我的刀好砍得多。”

菲斯克把手机从桌上拿起来,解锁屏幕。

菲斯克看着电脑屏幕上的卫星画面。画面里纽约的街道被缩小成一张密密麻麻的网格,每一根街道的线条上都流动着代表车流的细密光点。

四个红色的标记点分别散落在网格的不同区域,像被人有意分散开一样分布得很均匀。

“他们故意分散的。”菲斯克用手指在屏幕上指着那四个红点,“每个人藏身的位置都在不同的行政区。亚历山德拉在曼哈顿中城,索万德在布鲁克林码头,村上在地狱厨房,巴库托在皇后区。他们之间的距离都控制在半个小时车程以上,就算其中一个位置出事,其他人也有足够的时间反应。”

“这是标准的分散布控。”托尼把屏幕转回去,在键盘上又敲了几个键。敲完之后他把手指从键盘上抬起来,在显示器边缘轻轻弹了一下。

“军方教材里写的…………渗透型行动的基础原则之一。

他们这几个人就算不是什么正规军,至少也是受过专业训练的。

你确定FBI的普通外勤组能对付得了?”

“不用对付。”菲斯克把手机从膝盖上拿起来,用拇指在屏幕上按亮了时间。

他把时间看了一眼,然后把手机揣回口袋里。

“FBI不需要跟他们在街上火拼。

FBI只需要到达目标地点,包围建筑物,切断所有进出口,然后敲门。

搜查令往门上一贴,进去就是合法的。

手合会的人再能打,他们也清楚一件事…………在美国本土跟联邦探员开枪,就等于跟整个美国执法体系宣战。

他们不敢。”

“不敢?”哈莉在沙发上把球棍抱在怀里,歪着头看着菲斯克。她歪头的时候头发从肩膀上滑下去,有几根发尾搭在了球棍的握把上。

“你怎么知道他们不敢。

万一他们敢呢。”

“他们要是敢…………”菲斯克把手指在矮桌边缘上敲了一下,指节跟桌沿磕出一声很干脆的响声。

“那正好给FBI提供了使用致命武力的正当理由。”

哈莉眨了眨眼。眨了两次。

然后把球棍往肩膀上一扛,往后靠在沙发里,嘴巴一咧,露出上排牙齿中间的那道小缝。

“懂了。不管他们打不打,都是死路一条。”

“借刀杀人。”托尼把这个词念了两遍,念完之后自己摇了摇头。

“手合会确实是一个跨国的犯罪组织。

但别忘记了…………这个世界上如今最大的流氓,不是什么跨国犯罪组织,也不是什么金融集团。”

“而是美利坚政府。”

托尼·斯塔克缓缓的点了点头。

旁边的哈莉一脸恍然大悟。

“所以说白了,到最后谁官大谁能赢啊!”

“没错。政府要收拾犯罪组织,只需要在合适的时机找到合适的借口。

而我要做的就是把这两样东西同时摆在米兰达面前。

时机…………四根手指齐聚纽约,一网打尽的效率最高。

借口…………手合会在纽约地下经营了几十年,走私、绑架、谋杀、洗钱,每一样联邦法典里都能找到对应的罪名。

FBI不用知道龙骨是什么。

FBI只需要知道这四个人是罪犯。抓罪犯…………是他们的本职工作。”

托尼听完这段话之后沉默了片刻。他在这沉默里把自己的西瓜汁杯子拿起来,发现杯子已经空了,只剩下杯底还残留着一层薄薄的粉红色液体。

“那高夫人呢。你刚才说她急。她一急…………会干什么。”

菲斯克把手按在舷窗的窗框上。

窗外的云层在机翼下方铺成一片白色的平面,阳光打在云层上面,反射进机舱的光把他的手背照得明暗分明。

“她会来找我。”

“找你。”

“她手里只剩下她自己了。”

菲斯克把手指从窗框上收回来,指节在舷窗玻璃上轻轻敲了一下。

“四根手指被抓之后,手合会在纽约的地盘会被FBI和司法部联合扫荡。

她经营了几十年的地下网络,一个晚上就会彻底完蛋。

她能调动的人手会减少。

她能躲的地方会变少。她的每一个银行账户都会被冻结。

到那个时候…………她会主动来找我。不是为了跟我打。

是为了跟我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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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降落!

舱门被推开。

外面的空气带着跑道特有的那种混着航空煤油和沥青加热后的味道涌进来。

舷梯下面站着三个人。

小辣椒站在最靠前的那一个。她穿着一件裁剪利落的深色套装,肩线绷得很直,她的下巴抬着,视线死死钉在舱门口。

伊万卡站在她左手边半步的位置。

维多利亚站在最后一个。

托尼是第二个走下舷梯的。

他走到舷梯还剩三级的时候脚步慢下来了,因为他看到小辣椒的下巴已经开始抖了。

“波茨。”

他刚喊出这两个字,小辣椒就动了。

她整个人往前冲了两步,风衣的下摆被风兜起来,然后直接扑进托尼怀里。

她双手抱住托尼的后背,力度大得像要把托尼的肋骨捏碎,脸埋进托尼的西装领子里。

托尼被她撞得往后退了半步,脚跟磕在舷梯最后一级台阶上差点崴到,赶紧伸手抱住她的肩膀稳住自己。

“你要死了。”她的声音闷在托尼的西装领子里,闷得像被塞进枕头下面的收音机。

“我没死。”

“你差点死了。”

“差点。不算。”

托尼听着的时候脸上没什么表情,听完之后咧嘴笑了一下。

“新元素?

我路上就已经知道原子排列结构了。

回去合成。今晚就动手。”

“今晚你哪里都不能去。”小辣椒把他领子松开,用手指把被自己揉皱的西装领口顺平。

“你敢直接跑实验室…………我就杀了你!

然后…………”

“我知道。

烧成茶杯。每天用。”

小辣椒不说话了。

她把托尼的胳膊挎住,转身朝停机坪外面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冲哈莉点了一下头,冲雪希点了一下头,冲菲斯克微微欠了一下身。

挎着托尼胳膊的力度没松。

菲斯克从舷梯上走下来的时候脚步比平时慢了半拍。

他对着悬梯下面的两个女人张开了双臂!

走到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伊万卡先动了。

她把手从风衣口袋里抽出来,走到他面前,踮起脚尖。

菲斯克顺势弯腰。

她两只手扶着他的肩膀,嘴唇贴上去。

吻得不长,但吻得深。

她的舌尖在他的下唇内侧划了半圈,然后退出去,用牙齿在他的下唇上轻轻咬了一下才松开。

“摩洛哥的沙子有没有钻进你裤裆里。”她压低声音说。

“钻了一点。你今晚可以帮我检查一下有没有清干净。”

“你以为我今晚是准备干什么。”伊万卡的手从他肩膀上滑下来,滑到他胸前的西装扣子上,用指尖拨了一下最上面那颗扣子。

轮到维多利亚了。

她走上前的姿态比伊万卡从容。

她把手拿包换到左手,右手抬起来搭在菲斯克的后颈上——她够不到菲斯克的头顶,只能借着菲斯克主动低头的动作把他拽到自己能吻到的高度。

菲斯克配合地低了头。

她吻上去的时候是先用嘴唇压在他的嘴唇上,压了大概一秒之后才张开嘴。

她的舌头进去得很直接,绕过他的牙齿探进他口腔的深处,舌尖在他上颚的位置来回擦了两下。

她的另一只手在他腰后按住,掌心贴着他的腰带上方压紧。

这个吻比伊万卡那个长得多,长到菲斯克主动伸手环住她后腰的时候她才慢慢退开。

退开之后她的嘴唇上湿了一层,她用拇指擦了一下嘴角,然后凑近菲斯克的耳边。

“今天晚上有惊喜。”

“什么惊喜。”

“不告诉你。告诉你就不叫惊喜了。”维多利亚的呼吸喷在他的耳廓上,比刚才那个吻更让人分心。

“你先回家。洗干净。等着。”

“洗多干净。”

“洗到我拿舌头舔哪里都没有沙粒。”

菲斯克笑了一声。

他伸手把维多利亚后颈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指尖故意在她耳垂下方那块皮肤上蹭了一下。

维多利亚的呼吸顿了一下。

哈莉站在旁边,抱着球棍看了整个流程,看完之后转头对雪希说:“你看这场面。什么‘接机’,我看是‘接客’吧。”

雪希把大衣披上,头也不回:“别乱说。”

“说的就是他。”哈莉用球棍朝菲斯克那边指了指,“摩洛哥出来一趟,肉根都没磨掉一层皮。

回纽约还有女的排队接机。

要不要给你颁个奖。‘全球最忙碌下半身’奖。”

菲斯克懒得回头理她,只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伊万卡在他旁边噗嗤一下笑出声,用手背捂住嘴。

维多利亚拎着手拿包退后半步,把菲斯克的胳膊挎住,跟小辣椒挎托尼那个姿势几乎一模一样。

她拉着菲斯克朝停机坪外面停的那辆黑色车走,走了两步转头对伊万卡说:“你上另一辆车。今天晚上人齐。”

伊万卡挑了一下眉毛。

“人齐?”

“惊喜。”维多利亚只回了这两个字,然后加快了步伐,把菲斯克拽着往车那边走。

菲斯克被她拽着,脚步跟着她的节奏走。走到车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回头看了哈莉一眼。

哈莉正扛着球棍朝另一辆车走,走的时候还在跟雪希嘀嘀咕咕,隐约能听见“下半身”“奖杯”“铜镀金”几个词。

菲斯克没吭声,拉开车门坐进去。

维多利亚从另一侧上车,坐进来之后手直接搭到他的大腿内侧,掌心往上滑了几寸,然后停住。

维多利亚的手指在他大腿内侧轻轻敲了两下,敲的位置离目标还差几寸。

“难怪你刚才跟我接吻的时候力气那么大。”

“不然呢。”

“今晚够你用的。”

维多利亚把手抽回去,端端正正地放在自己膝盖上,脸转向车窗外,嘴角却压不住地翘。

“不告诉你几个。你自己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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