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斯克的宾利从街道尽头拐了弯消失以后,史黛西家的客厅里又安静了大约三秒钟。
乔治的右手从身侧抬起来松了松领带,领带的结从喉结的位置朝下拉了两厘米,衬衫最上面那颗纽扣在领带松开以后露了出来。
他的脚步从餐厅朝厨房的方向走了过去,身体站在了水槽旁边,头朝史黛西夫人的方向偏着。
“海伦。我再问你一遍。那个人到底是谁。”
“我说了。医院认识的朋友。”
“什么样的朋友?穿着篮球衣到别人家里吃晚饭?”
史黛西夫人的右手把最后一块抹布搭在了水龙头旁边的架子上,身体转过来面对着乔治,两只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
“他叫菲斯克。今年二十一岁。西点军校的学生。炒股的水平比你强一百倍。”
乔治的腮帮子鼓了一下,后槽牙在嘴巴里面咬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自己心里清楚。你把房子抵押了,拿着全家的积蓄去炒股,亏得只剩裤衩。一个二十一岁的年轻人,随随便便就能在股市里赚到钱。你呢?你干了什么?”
“那件事我已经在处理了。”
“处理?你怎么处理的?把房子抵押了换来的钱全部亏光了叫处理?”
乔治的右手从领带上松开了垂在了身侧,手指在裤缝上蹭了一下,指尖在布料上来回磨着。
“我已经还了第一期了。”
史黛西夫人的身体在原地停了一下。
“什么第一期?”
“第一期。我已经还上了。剩下的很快就能还完。”
“你哪来的钱?”
乔治的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嘴唇抿着,腮帮子的肌肉在牙齿咬合的动作中绷了一下又松了。
“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在想办法解决问题。”
“不重要?”史黛西夫人的声音从喉咙里出来的时候拔高了半个调,身体从靠着水槽的姿势里站直了,两只手从围裙上松开了垂在了身侧,手指攥着围裙的下摆。
“你欠着八百万美元加利息的高利贷,你告诉我你还了第一期,然后告诉我钱从哪来的不重要?乔治·史黛西,你是警察局长。你的钱从哪来的,对我来说非常重要。”
“海伦。别逼我。”
“我逼你?我逼你什么了?是我让你去炒股的吗?是我让你把房子抵押了的吗?是我让你去借高利贷的吗?”
乔治的右手从裤缝上抬了起来朝空中挥了一下,手掌在空气中划了一道弧线。
“我做这些都是为了让这个家过得更好!”
“于是你就拿这个家的所有钱,去进行一场你自己都不知道结局的赌博?”
“那是投资。”
“投资?你管亏光叫投资?你管把房子抵押了叫投资?你管欠黑帮八百多万叫投资?”史黛西夫人的身体朝前走了一步,距离乔治大约一步的位置上站着,两只手从围裙下摆上松开了叉在了腰间,手指在腰间的针织衫布料上按着。
“你知道菲斯克是怎么炒股的吗?他买了斯塔克工业的期权,一把就赚了好几百万。你呢?你连斯塔克工业的股票走势都看不懂,还去炒什么股?”
“你别拿那个人跟我比。”
“为什么不能比?他今年二十一岁。你今年多大了?他比你看得准,比你胆子大,比你赚得多,比你活得明白。你倒好,干了半辈子警察,攒了半辈子的钱,结果一把全赔进去了。”
乔治的两只手在身侧攥成了拳头,指节在攥紧的动作中发出了一串咔咔的响声。
“海伦。我警告你。别再提那个人。”
“我为什么不能提?怕听?菲斯克二十一岁,住得起曼哈顿的公寓,开得起宾利,穿的篮球衣都是托尼·斯塔克的收藏品。你呢?连给格温交学费都要我从医院的工资里扣。你觉得你跟他比,有什么资格?”
“够了!”
乔治的声音从喉咙里吼了出来,在厨房的墙壁上弹了一下。
二楼。
格温的身体从楼梯口弹了起来,两只脚从蹲着的姿势里站直了,脚步朝走廊的方向跑了过去,帆布鞋在木地板上踩出了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卧室的门从外面被推开了,身体从门口冲了进去,门从里面被甩上了,门锁从里面被拧上了。
楼下。
“够了?什么够了?事实够了?真话够了?”
“我说够了就是够了。你给我闭嘴。”
“我不闭嘴。你要我闭嘴?行。你先把抵押的房子买回来。你先把欠的八百万还清。你先把格温的学费交上。你先做到这些,我再闭嘴。”
乔治的右脚朝前迈了一步,身体和史黛西夫人之间的距离从一步变成了半步。他的身高比她高了十几厘米,身体从上方朝下压着。
“海伦。最后一次。闭嘴。”
“你要我闭嘴,你就得拿出让我闭嘴的本事来。你有吗?你有什么本事让我闭嘴?”
乔治的右手从身侧抬了起来。
手掌从右侧朝左侧挥去,掌心在史黛西夫人的左脸颊上拍了一下,力度很大,她的头在掌掴的冲击下朝右侧偏了,脖子上的肌肉在头被打偏的动作中绷成一条线,身体从站着的姿势里朝右侧晃了一下,右脚在地板上横移了半步才站稳了。
厨房里安静了两秒钟。
史黛西夫人的头从被打偏的角度上慢慢转了回来,左脸颊上的皮肤从白色变成了红色,掌印的形状在颧骨到下巴之间的区域上浮了出来。
她的嘴角在被打的那一侧渗了一点血,嘴唇内侧的软肉被牙齿磕破了,血从嘴角朝下巴的方向流了一滴。
“你打我?”
乔治的右手在打完以后停在了半空中,手掌在空气中悬着,手指微微张着,掌心朝内对着自己的方向。
他的手在悬着的姿势里停了不到一秒钟,嘴唇抿了一下又张开了。
“你逼我的。”
“我逼你的?”史黛西夫人的右手从身侧抬了起来在嘴角上擦了一下,手指碰到了嘴角的血渍,指腹上沾了一点红色。
她的手从嘴角上放了下来,指尖上的血在厨房的灯光下泛着暗红色。
“乔治·史黛西。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打女人了?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种人的?”
乔治的右手从半空中放了下来垂在了身侧,手指又攥成了拳头,拳头在身侧捏了两下又松了。
“我说了。你逼我的。你一直在拿那个人跟我比。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
“我在说什么你心里清楚。一个男人,晚上八点多出现在我家的厨房里。我回来的时候他端着红酒靠在台面上,你站在水槽前面洗碗。你觉得我傻?”
“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什么你心里清楚。”
乔治的身体朝前又迈了半步,两只手从身侧朝前伸了出去,右手抓住了史黛西夫人的左上臂,手指在她的上臂上捏着。
左手从另一侧抓住了她的右肩膀,手指在她的肩膀上扣着,把她的身体朝水槽的方向推去。
史黛西夫人的后腰撞在了水槽的边缘上,不锈钢的边沿在她的腰间硌了一下,身体在推力作用下朝后仰去。
“放开我。”
“你先告诉我。你跟那个人什么关系。”
“朋友。我说了一百遍了。朋友。”
“朋友?”
“他是来吃饭的。格温也在。你要是不信你上去问格温。”
乔治的右手从她的上臂上朝下滑了,手指抓住了酒红色针织衫的领口朝下拽了一下,领口的V形开口从锁骨的位置朝下被扯开了,布料的纤维在拉扯的力度下发出了一声轻微的撕裂声,领口从原来的位置朝下扯了五六厘米,内衣的肩带从领口里露了出来。
“你干什么?!”
“你不是喜欢穿这种领口吗?你穿给谁看的?”
史黛西夫人的两只手从身侧朝前推去,手掌按在了乔治的胸口上朝外推着。
“放开我!乔治!你疯了!”
“我没疯。我清醒得很。”
乔治的左手从她的肩膀上松开后朝下伸去,手指抓住了她的黑色及膝裙的裙摆朝上提了一下。
史黛西夫人的右膝在他的手碰到裙摆的瞬间抬了起来,膝盖朝他的腹部方向顶了一下,顶在了他的腰带扣的位置上,乔治的身体在膝盖顶过来的冲击下朝后退了半步但是没有松手,左手还抓着她的裙摆,右手还扣在她领口扯开的位置上。
“你给我老实点。”
“你才给我老实点!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打了我一巴掌就能让我怕你?”
史黛西夫人的声音从嘴巴里出来的时候已经完全没有了平时的温和,嘴角的那一滴血在说话的时候被唾沫稀释了朝下巴上扩散了一点。
她的两只手从推他胸口的姿势变成了抓他衬衫领子的姿势,十根手指扣在了他的领子上朝两侧拉着。
“你知道吗?菲斯克在股市里赚的钱,够把你抵押的那套房子买回来十遍。你呢?你赔了多少?你赔了所有的。所有的!”
“闭嘴!”
乔治的右手从领口上松开,朝她的脖子方向伸去,手指在她的脖子两侧扣了一下但没有收紧,手指在脖子的皮肤上按着。
他的身体朝前压去,把她的上半身朝水槽的方向推着,她的后腰在水槽边缘上弯着,上半身被他的体重压着朝后仰着。
他的左手从裙摆上朝上推去,裙摆从膝盖朝大腿的方向卷起来。
史黛西夫人的身体在被压着的姿势里挣扎着,两只手从他的领子上松开了朝他的脸上推着,手掌在他的下巴和脸颊上推着拍着,指甲在他的脸上划了一道。
“放开!乔治·史黛西!你连强奸自己老婆的本事都要用这种方式?你是男人吗?你是不是男人?你连我都按不住,你还想跟谁比?”
乔治的脸上被指甲划出来的那道红痕从颧骨一直延伸到了耳根,指甲划过的痕迹上渗着一条细线般的血珠。
他的牙齿在嘴巴里咬着,腮帮子的肌肉在咬合的动作中鼓了起来。
史黛西夫人的右脚从地板上抬了起来。
鞋尖朝上抬起,踢在了乔治两腿之间的裤裆正中间,脚背的弧面在踢中的瞬间碰到了软组织,力度很大,踢实了。
乔治的身体在被踢中的瞬间朝前弯下,腰从挺直的姿势变成对折,两只手从她身上全部松开,朝自己的裤裆方向捂去,手掌按在了上面,身体从水槽前面朝后退了两步,膝盖弯了,右膝跪在了厨房的地板上,左手撑在了地板上,右手还捂着裤裆,嘴巴张开了但是几秒钟之内没有发出声音,脸上的血色从红变成了白。
史黛西夫人的身体从被压在水槽边缘的姿势里直了起来,右手从身侧抬起来在嘴角上擦了一下把血渍擦掉了,左手把被扯歪的针织衫领口朝上拉了一下遮住了内衣肩带,裙摆从被推到大腿的位置上抖了一下落回了膝盖。
她的脚步从厨房朝客厅走去,经过跪在地板上的乔治身边时没有停顿,又从客厅朝楼梯方向走去,脚步在楼梯上朝上走着,每一步踩在台阶上的力度很重。
“海伦……”
乔治的声音从厨房的地板上传了出来,声音很闷,从弯着腰的姿势里挤出来的。
楼梯上的脚步没有停。
二楼走廊。
史黛西夫人的脚步从楼梯口朝主卧的方向走了过去,右手拉开了主卧的门,身体从门口走了进去,门从里面被甩上了,门锁从里面被拧上了,锁芯咔哒一声扣死了。
厨房。
乔治的身体从跪在地板上的姿势里慢慢站了起来,右手还捂着裤裆,左手撑在了水槽的边缘上。
他的腰直了起来以后在原地站了十几秒钟,右手从裤裆上松开了垂在了身侧,手指在裤缝上捏了两下又松了。
地板上有几滴水渍。水槽旁边的台面上有洗洁精的泡沫。
水龙头已经被关了,但是水槽里还有残留的水在朝排水口流着。
他的右手从身侧抬起来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了手机,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通讯录翻到了一个名字。
威廉·罗林斯。
拇指按了下去。响了两声。
“史黛西局长,这么晚了。”
“罗林斯,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个人。”
“谁?”
“菲斯克,西点军校的学生,二十一岁,在纽约有活动。”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钟。罗林斯的声音再传过来的时候语气从随意变成了另一种东西。轻快。带着一点菲斯克如果在场一定能听出来的兴趣。
“菲斯克?威尔逊·菲斯克?”
“你认识?”
“认识。在阿富汗的时候就认识了。他打断了我三个人的骨头。”
乔治的手指在手机的边框上捏了一下。
“你跟他有过节?”
“岂止是过节。这小子知道太多东西。之前军方保着他,我不好动手。”罗林斯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继续了。
“史黛西局长,你找他有什么事?”
“我想知道他在纽约干什么。跟什么人来往。有没有什么把柄。”
“把柄?”罗林斯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的时候带着一声很短的笑,笑声从鼻子里发出来的。
“史黛西局长,你算是找对人了。这小子的把柄我手上没有,但是我一直想找。你帮我一个忙,我帮你一个忙。怎么样?”
“什么忙?”
“先别急。改天见面聊。电话里说不方便。”
“行。”
“那就这么定了,乔治,见面聊。”
电话挂了。
乔治的右手把手机塞回了裤子口袋里,身体靠在了水槽的边缘上,两只手撑在台面上,腰还有点疼,裤裆里被踢过的地方在隐隐地发胀。
二楼主卧的门锁着。
格温的房间的门也锁着。
整栋房子里安静得只剩下水槽里最后一点残水流进排水口的声音。
“菲斯克……”
名字从他的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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宾利的车头从第七大道朝报社大楼门前的路边靠了过去,右侧车轮碾上了路沿石的边缘压了一下又退了回来,车身在路灯下停了下来。
菲斯克的右手把变速杆拨到了P挡,左手从方向盘上松开了朝副驾驶座伸了过去,手指在副驾驶座的杯架里拿起了一杯蓝山冰咖啡。
报社大楼的玻璃门从里面被推开了,贝蒂从门里面走了出来,左手挎着笔记本电脑包,右手拎着一个纸袋,脚步从台阶上朝宾利的方向走了过来。
副驾驶的车门从外面被拉开了,贝蒂的身体弯着钻了进去坐在了副驾驶座上,纸袋放在了脚边的地板上,笔记本电脑包放在了大腿上面,右手从车门内侧拉着把门关上了。
“咖啡。”
菲斯克的左手把冰咖啡朝她的方向递了过去,贝蒂的右手接了过来,吸管凑到嘴边吸了一口。
“还行。冰块化了一半,味道淡了。”
“在车里放了二十分钟了。怪我?”
“怪你。谁让你吃顿饭吃两个小时的。”
“你不是要去纳迪亚的酒吧吗?怎么又回这里了?”
贝蒂无奈地说道:“还不是要赶稿子吗?鬼知道这帮组委会的人为什么会对一篇演讲稿那么多的要求。”
宾利从路边起步朝主路汇了进去,车灯在曼哈顿的夜色里朝前照着,路面上的车流在这个时间段已经稀了不少。
贝蒂的右手从咖啡杯上松开了放在了中控台上面,手指在中控台的按钮上摸了一圈,拇指按了一下座椅加热的按钮,屁股底下的座椅在三秒钟以后开始变热。
她的左手从电脑包上松开了朝车门内侧的储物格里伸了过去,手指在储物格里翻了一下摸到了一本皮质的车主手册,手册被翻开了,手指在目录页上划着。
“这车多少钱?”
“不知道。斯塔克的。”
“我知道是斯塔克的。我问这个型号多少钱。”
“你问斯塔克去。”
贝蒂的右手从中控台上伸到了头顶上方的阅读灯按钮上按了一下,暖黄色的灯光从头顶朝下照了下来,车内从昏暗变成了半亮。
她的手指从阅读灯上收了回来朝中控台下方的手套箱伸了过去,她按了一下手套箱的盖子,盖子弹开了。
“这是欧陆GT?”
“嗯。”
“顶配?”
“你觉得斯塔克会买非顶配?”
贝蒂关上了手套箱,身体向后扭了一下,朝后座方向看去,右手在座椅缝隙里朝后座中央扶手方向摸去,手指碰到了后座的皮革面。
“冰箱呢?”
“什么冰箱?”
“这种豪车难道不配冰箱的吗?我看杂志上说宾利飞驰里面有冰箱,香槟杯架都是标配。”
“这是跑车。你当这是飞驰呢?”
“跑车就不能有冰箱了?斯塔克那么有钱,加装一个冰箱的钱都没有?”
“你能不能不要那么没见识。”
贝蒂的头从后座的方向转了回来,脸朝菲斯克的方向偏了一下,嘴角向下撇了撇。
“你以为人人都坐得起宾利?更何况这还是斯塔克的车,最顶配的。我连宾利的方向盘都没摸过,让我多看两下怎么了?”
她的右手从座椅缝隙里收了回来,手指在中控台的屏幕上戳了一下,屏幕亮了,导航界面从屏幕上弹了出来,地图上显示着曼哈顿的街道网格。
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又戳了两下,把导航切到了音乐界面,蓝牙连接列表上显示着“TONY\'SPHONE”。
“他连蓝牙都没断?”
“贝蒂。别翻了,说不定托尼·斯塔克那个混蛋,正在通过什么隐秘的摄像头看我们的笑话呢。”
“他不会那么无聊吧?我就看看。”
“别人说不准,但是托尼斯塔克现在可是相当的无聊!”
“为什么?”
“他阳痿了!”
菲斯克说完之后,对着车内晃了晃脑袋,同时用力抓紧方向盘,直到几秒钟以后,确定方向盘没有受到斯塔克的远程控制,这才放下心来,看起来对方没有在车里装摄像头。
贝蒂翻了个白眼。
手指从屏幕上收了回来,身体靠在了副驾驶的皮革座椅上,右手拿起冰咖啡又吸了一口,吸管在杯底的冰块里搅了一下。
宾利从第七大道拐上了百老汇大道,车速在路灯之间保持着四十迈左右,路面上的车流越来越稀。
菲斯克的右手搭在方向盘的三点钟位置上,左手从方向盘上松开,搭在了中央扶手上,嘴巴朝一侧张开打了一个哈欠,下巴的关节在张开的动作中响了一声。
“到家了上楼睡觉。今天可把我累坏了。”
“你累什么?不就吃个饭吗?”
“之前在斯塔克那边忙了一整天。”
“忙什么了?你给他打工呢?”
“帮他处理了一点身体上的事。”
“什么身体上的事?”
“回去再说。”
宾利从百老汇拐进了菲斯克公寓楼下的那条街上,车速降到了二十迈朝地下车库的入口方向滑着。
贝蒂的身体从靠在座椅上的姿势里坐直了,头朝副驾驶那一侧的车窗方向偏了,两只手从大腿上抬起来撑在了车窗的边框上,脸贴近了车窗的玻璃朝外面看着。
“菲斯克。你有没有看到什么人在那边?”
“哪边?”
“那个……巷子口。刚才好像有个人站在那里。”
菲斯克的头朝贝蒂指的方向偏了一下,巷子口在路灯和建筑阴影的交界线上,垃圾桶旁边的墙角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你是不是写稿子写多了?出现重影了?”
贝蒂的头又朝窗外看了两秒钟,巷子口什么都没有,路灯照着空的人行道和一排锁着的自行车架。
她的身体从车窗边上靠了回去,右手从窗框上收了回来搭在了大腿上。
“可能吧。”
宾利从街面上拐进了地下车库的入口,轮胎在下坡的坡道上碾过去,车灯照着车库里的水泥墙壁和标线。
车停进了固定车位里,引擎熄了,车灯灭了。
菲斯克的身体从驾驶座里钻了出来,右手从口袋里掏出了公寓的门禁卡,左手把车门关上了。
贝蒂从副驾驶那一侧下了车,左手挎着电脑包,右手拎着纸袋,脚步跟在菲斯克后面朝电梯的方向走着。
电梯从地下车库朝楼上升着,贝蒂靠在电梯的内壁上,右手把冰咖啡的最后一口吸完了,空杯子被塞进了纸袋里。
电梯门开了。
走廊里的灯亮着。公寓的门从外面被推开了,门厅里的灯也亮着,客厅的灯也亮着。菲斯克的脚步从门厅朝客厅的方向走了两步停了。
血腥味。
很淡。
但是在关了一整天的公寓里,空气循环不快的情况下,那股铁锈一样的味道从客厅的方向飘过来很明确。
菲斯克的脚步从停顿的位置朝客厅走了过去,绕过了沙发的侧面,看到了坐在地毯上的两个人。
法蒂玛盘腿坐在地毯上,两只手正在做一件事情,左手捏着一卷白色医用纱布的末端,右手在纳迪亚的左前臂上缠着,纱布从纳迪亚的手腕朝肘部的方向一圈一圈地缠着,纱布的白色布面上渗出了几个暗红色的斑点,血从纱布的纤维里朝外洇着。
茶几上摊着一个打开的急救箱,碘伏的棕色瓶子倒在一旁,棉签散了几根在茶几面上,有三根棉签的棉头染了暗红色。
纳迪亚的左前臂上有一道从手腕内侧延伸到肘弯的刀伤,伤口的长度大约十五厘米,深度穿透了皮肤和浅层肌肉但没有伤到骨头和主要血管。
右手臂上也有两道较短的划伤,已经用纱布缠上了,纱布上的血迹已经变成了暗褐色,说明止血了一段时间了。
她的左脸颊上有一道三厘米长的擦伤,皮肤上糊着碘伏的棕色痕迹。
她坐在地毯上,后背靠着沙发的底座,两条腿朝前伸着。
右手拿着一罐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啤酒,啤酒罐的表面凝着水珠。
“受伤了?”
法蒂玛的头朝菲斯克的方向抬了一下又低了回去,继续缠纱布。
“酒吧被砸了。一个叫手合会的组织。”
菲斯克的脚步从沙发的侧面走到了纳迪亚的面前,身体蹲了下来,手指碰到了纳迪亚左前臂上纱布缠好的那一段旁边露出来的皮肤上。
手指按在皮肤上的瞬间,菌丝从他的指尖朝纳迪亚的皮肤表层渗了进去,肉眼看不到菌丝本身,但是能看到菌丝经过的皮肤表面发生的变化。
纱布下面渗血的那几个暗红色斑点在两秒钟之内停止了扩散,纱布边缘处露出的伤口边缘从暗红色的开放状态朝合拢的方向收紧了,新生的皮肤组织从伤口的两侧朝中间生长着,速度快到可以用肉眼追踪,像是有人在伤口上拉了一条看不见的拉链。
五秒钟。
左前臂上那道十五厘米的刀伤合拢了,只剩下一条浅粉色的疤痕线。
右手臂上的两道划伤在菲斯克的手指从左前臂移到右前臂碰了一下以后也在三秒钟之内合拢了。
脸颊上的擦伤在菲斯克的右手拇指在她的颧骨上蹭了一下以后恢复了正常的肤色。
纳迪亚的左手从法蒂玛手里的纱布上抽了出来,手指弯了弯握了一下拳头又松开了,前臂上的肌肉在握拳的动作中绷了一下,浅粉色的疤痕线在肌肉绷紧的皮肤上几乎看不出来了。
“爽。每次都跟开了挂一样。”
“这个组织的名字听上去像是个日本组织?”菲斯克明知故问。
纳迪亚的右手拿着啤酒罐喝了一口,嘴巴从罐口上松开了,舌头在嘴唇上舔了一下把啤酒沫舔掉了。
“就是日本人。脸包得严严实实的,身上穿着黑色衣服,手上拿着日本刀。进了酒吧见人就砍。”
“砍死了?”
“没砍死。故意的。砍得都是不致命的位置。手臂、小腿、背上。进来的时候还特意避开了坐在吧台前面的那几个喝酒的客人,就冲着我们来的。”
法蒂玛把纱布卷放回了急救箱里,盖子合上了,急救箱被推到了茶几的一角。
她的两只手在裤子的大腿上擦了两下,手指上沾的碘伏在裤子的布料上留了两道棕色的印子。
“从后门进来的。酒吧后门的锁被切断了,切口很平整,一刀切的。”
“日本刀能切断门锁?”
“看着是普通的日本刀。但是切门锁的时候像切黄油一样。”
贝蒂从门厅走到客厅,把电脑包和纸袋放在餐桌上,然后走到菲斯克旁边站着,低头看着纳迪亚身上残留的血迹和地毯上的碘伏印子。
“他们砸酒吧是什么意思?难道是不喜欢喝威士忌?”
纳迪亚的嘴角朝一侧歪了一下,啤酒罐在右手里晃了一圈。
“你猜。”
法蒂玛的头朝走廊的方向偏了一下,下巴朝菲莉西亚房间的方向指了一下。
“菲莉西亚也受伤了。不过她不让我包扎。”
“她伤得重吗?”
“左肩上挨了一刀。不深。但是她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了。”
纳迪亚的身体从靠着沙发底座的姿势里坐直了一点,啤酒罐放在了地毯上,两只手在身体两侧撑着地毯朝后靠了一下,头朝天花板的方向仰了一下。
“那群家伙的头领说…………”
她的声音突然变了调,从她平时那种懒洋洋的毒舌腔调变成了一种刻意压低,一字一顿,带着某种做作的庄严感的语气,像是在模仿一个自认为很重要的人说话的方式。
“他们允许我们替代掉纽约的五大家族。但是。必须。将生意的百分之六十利润。上交。给手合会。否则。手合会。会杀死。一切。不配合的人。”
她的声音在说完最后一个字以后恢复了正常的调子,嘴角朝一侧歪着,右手从地毯上拿起了啤酒罐又喝了一口。
“你应该听听那个人说话的样子。跟在念经一样。每说三个字就要停顿一下。我差点以为他在给我念遗嘱。”
法蒂玛的身体从盘腿坐着的姿势里站了起来,两只手在裤子上又擦了一下,脚步朝厨房的方向走了两步。
“七个人。三分钟砍完所有人。然后从后门走的。没留下任何东西。没留名片,没留地址,没留联系方式。就说了那段话然后走了。”
“连个回电话的号码都没留?挺装的。”
“七个人砍了多少人?”
“酒吧里当时有我、菲莉西亚、两个酒保、一个厨子。五个人。三分钟全砍完。两个酒保伤得最重,一个背上挨了两刀,一个小腿被划了一道。我让法蒂玛的人把他们送医院去了。”
“你和菲莉西亚两个人没打赢七个拿刀的?”
纳迪亚的嘴角朝下拉了一下,啤酒罐在手里捏了一下,铝皮在她的手指力度下凹了一个坑。
“那些刀有问题。我放电打中了其中两个,电流到了他们身上直接被那些刀吸了。日本刀的刀身亮了一下然后电就没了。普通的刀做不到这种事。”
法蒂玛从厨房端了一杯水走了回来,水杯放在了茶几上,她的身体站在茶几旁边,两只手交叉抱在胸前。
“我查了。手合会。活跃在亚洲和欧洲的地下组织。近五年开始向北美扩张。纽约是他们的重点目标之一。组织结构类似忍者体系,有严格的等级制度,底层是普通战斗人员,上面有各级首领。”
“别小看他们。”法蒂玛的声音从胸前抱着的手臂上面传出来,语气没有什么变化。
“那些刀能吸收电流。七个人三分钟解决五个人。进出干净,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后门的监控我调了,画面里只有黑影,看不清任何面部特征。”
纳迪亚把啤酒罐里最后一口喝完了,空罐被捏扁了扔在了茶几上,铝皮在茶几的表面上弹了一下滚到了急救箱旁边。
“百分之六十。他们还真敢开口。酒吧一个月才赚多少钱?给他们百分之六十我喝西北风去?”
菲斯克摇了摇头说道:“这些家伙并不是想要你酒吧的收益。而是指整个纽约,原本由五大家族所控制的那些黑市交易。”
贝蒂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头从笔记本屏幕上方朝纳迪亚的方向偏了偏。
“手合会……我在报社的资料库里好像看到过这个名字。跟地狱厨房那边的一些案子有关。”
“地狱厨房?”
“嗯。去年有几起悬案。受害人身上的刀伤都是日本刀造成的,切口非常平整,法医说刀刃的锋利程度超过了外科手术刀。警方归类为帮派械斗但是一直没破案。”
菲斯克的右手从沙发靠背上收了回来插在了篮球短裤的口袋里,身体朝纳迪亚的方向偏了一下。
“他们给了期限吗?”
“三天。三天之内答复。不答复就默认拒绝。”
“拒绝了会怎样?”
纳迪亚的嘴角又朝一侧歪了,右手从身侧伸了过去在沙发的扶手上拍了一下。
“那个人原话是…………”
她的声音又切换到了那种刻意压低,一字一顿的念经语调。
“手合会的刀。下一次。不会。只留伤口。”
“还挺装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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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的灯关了。
纳迪亚带着贝蒂朝卧室的方向走了,法蒂玛把捏扁的啤酒罐扔进了垃圾桶里。
纳迪亚光着脚朝自己的房间晃了过去,经过菲斯克身边的时候右手朝他的腰上拍了一下。
对着菲斯克眨了眨眼,指了指菲利西亚的房间。
“明天再说,困死了。”
走廊的灯还亮着。
三扇卧室的门先后关上了,门缝底下漏出来的灯光在一分钟之内一盏一盏地灭了,只剩下走廊尽头菲莉西亚房间的门缝下面还透着光。
他的身体停在了菲莉西亚的房门前面,右手抬起来用指关节在门板上敲了两下,敲的力度在深夜的安静里显得很响。
门里面没有声音。
“菲莉西亚。开门。让我看看伤。”
门里面安静了三秒钟。走廊的空调出风口嗡嗡地转着,冷气从天花板的格栅里朝下吹着。
“滚。我自己处理了。”
“你怎么处理的?用嘴舔?”
门里面又安静了两秒钟。
然后门锁从里面咔哒一声被拧开了,门朝内开了一条缝,大约十五厘米宽。
菲莉西亚的半张脸从门缝里露了出来,银白色的头发从左侧肩膀上垂着,发梢搭在锁骨下面。
左肩膀上缠着一圈从床单上撕下来的白色布条,布条的末端塞在了缠绕的夹层里,布条上渗着血但是量不大,暗红色的血迹已经半干了,在白色布条上留着一片不规则的褐色印子。
她穿着一件黑色吊带背心,左侧吊带从受伤的肩膀上滑了下来挂在上臂的位置上,背心的领口从左侧朝下歪着,锁骨下面的一片皮肤露在外面,布条从肩头一直缠到了上臂的三角肌位置。
“不需要你管。又死不了。”
菲斯克的右手从身侧抬了起来按在了门板上,手掌朝内推了一下,门从十五厘米的缝隙朝内开到了四十厘米左右。
菲莉西亚的身体从门板后面退了半步,右手还扶着门把手,嘴巴张开了要说什么,但是菲斯克的身体已经从门缝里横着挤了进去。
“你……你干嘛?谁让你进来的?”
“我进来看看你怎么了。你一个人撕床单包扎像什么样子。”
菲莉西亚的房间比他想象的整洁。
床铺的被子虽然被撕了一条,但剩下的部分还是平整地铺着。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水和一盒创可贴,创可贴的盒子打开了,里面剩了三片。
地板上没有乱丢的衣服,衣柜的门关着,书桌上摆着一台合上了的笔记本电脑和一摞没拆封的快递包裹。
窗台上放着一盆仙人掌,仙人掌的花盆是粉色的,和房间里其他东西的风格完全不搭。
菲斯克的身体走到了床边坐了下去,床垫在他的重量下凹了一大块,弹簧在凹陷的压力下吱嘎响了两声。
“过来。”
“我说了不需要。”
“你左肩上的刀口没缝合,你那个破床单包两圈能止住血但是止不住感染。三十六小时之内不处理,伤口边缘开始坏死,到时候你的左胳膊就废了。你还怎么做你的飞天女贼?”
菲莉西亚的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右手还扶着门把手。
她的身体在门边站了大约三秒钟,然后右手从门把手上松开了,脚步从门边朝床的方向走了两步,身体在菲斯克面前站着,距离大约半步。
“看完赶紧滚。”
菲斯克的右手从摊着的姿势里抬了起来,手指碰到了她左肩上布条旁边露出来的皮肤上,指腹按在了三角肌和锁骨之间的那一小片皮肤上。
菌丝从他的指尖朝她的皮肤表层渗了进去,布条下面的伤口在菌丝到达的瞬间开始变化,伤口边缘的细胞从开放的状态朝合拢的方向收缩着,新生的组织从两侧朝中间生长着,速度很快,布条上半干的血迹在伤口合拢的过程中从湿润的暗红色变成了干燥的褐色。
菲斯克的左手从身侧伸了过去,手指捏着布条塞进夹层里的那个末端朝外拉了一下,布条从她的肩膀上一圈一圈地松开了,他的左手把松开的布条从她的肩膀上拿了下来扔在了床头柜上。
伤口合拢以后留下了一条浅粉色的疤痕线,从肩头朝三角肌的方向延伸。
“好了。”
菲莉西亚的左手从身侧抬了起来,手指碰了一下肩膀上那条疤痕线,指腹在疤痕的表面上摸了一下,皮肤是平滑的,已经完全愈合了。
“你可以说谢谢。”
“谢你个大头鬼。要不是你在我身上种了那个破东西…………”她的右手朝自己的胸口方向指了一下,吊带背心的布料在她手指指着的那个位置上。
“…………我也不会被牵扯进这些烂事里。”
“你在被牵扯进来之前,已经欠着五十亿的债。”
“那是你逼我签的。”
“我逼你了吗?我记得你签的时候可利索了。”
菲莉西亚的牙齿在嘴巴里咬了一下腮帮子的肉。
“你到底要干嘛?伤治完了。滚吧。”
“聊聊。”
“大半夜的聊什么?聊人生理想?”
“行啊。聊人生理想。”菲斯克的身体靠在床头的墙壁上,两条腿从床沿朝前伸着,篮球短裤的裤管在大腿上堆着。
“你怎么想着做贼的?”
“关你什么事。”
“我花了五十亿买你。我得知道我买的是什么货色。”
“你……”菲莉西亚的嘴巴张开了又合上了,手指在书桌的桌面上攥了一下又松了。
她的头朝窗台的方向偏了一下,窗台上那盆粉色花盆里的仙人掌在台灯的光线里安安静静地立着。
“我本来想做体操运动员。”
菲斯克的身体在床上没有动,脑袋朝她的方向偏了一下。
“体操?”
“对。体操。自由操、平衡木、高低杠、跳马。四个项目。”
“你练过?”
“从七岁开始自己练的。我家后面有个废弃的仓库,里面有一根钢管和几块旧床垫。我把床垫摞起来当落地垫,钢管当单杠。后来在社区中心蹭了三年免费课。教练说我的柔韧性和爆发力是她见过最好的。”
菲莉西亚的右手从书桌上松开了,手指抬到了自己面前,五根手指张开了又合拢了握了一下拳头。
“十三岁的时候,社区中心的教练帮我联系了一家体育学院的选拔。去了。试训了三天。教练组的评语是,天赋出色,技术粗糙,有培养价值。”
“然后呢?”
“然后他们给了一张报价单。一年的学费、食宿费、器材费、比赛注册费,加起来四万八千美元。”
她的右手从握拳的姿势里松开了,手指垂在了身体右侧,指尖在书桌的桌沿上敲了两下。
“四万八。我妈一年赚两万三。我爸跑了。两万三块钱要养活我和我弟弟,交房租,买吃的。四万八千块钱对我来说跟四百八十万一样。”
“奖学金呢?”
“体操的奖学金只给已经在体制内的运动员。你得先进学院才有资格申请。你得先有钱才能进学院。而你得先进学院才能有钱。”菲利西亚的嘴角带着一丝嘲讽。
“有惊人天赋的人太多了,根本不缺天赋,缺的是钱。体操这条路,天赋只是入场券,钱才是通行证。没有钱,你的天赋就是个屁。”
“所以你就去偷了?”
“我去偷了。第一次偷的是一个珠宝店。用的是平衡木的技术翻进去的。踩着空调外机上了二楼,从二楼窗户的缝隙里钻进去,落地的时候用了一个自由操的前空翻,没发出任何声音。偷了一条钻石项链。卖了三千块。”
她的两只手从书桌上松开了交叉抱在了胸前,吊带背心在她交叉手臂的动作中从胸口的位置上朝上挤了一下,领口的边缘在锁骨下面绷着。
“三千块。我那时候觉得三千块已经是天文数字了。够我妈交两个月的房租。后来我才知道,那条项链的零售价是四万五。我被那个收赃的老头宰了。”
“所以你做贼做了多久?”
“七年。从十五岁到现在。”
菲斯克的嘴角弯了一下,身体从靠在床头墙壁的姿势里坐直了一点,两条腿从床沿朝前伸着的姿势里收了回来,脚掌踩在了地板上。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当初有那四万八,你现在会在哪里?”
菲莉西亚的手指在交叉抱着的手臂上捏了一下,十分笃定地说道:
“奥运会。”
“你觉得你行?”
“我知道我行。十三岁试训的时候我做了一个团身后空翻两周接屈体前空翻的连接动作,教练组的四个人里面有三个站了起来。那种连接只有国家队的选手才做得出来。我在废弃仓库的旧床垫上自己练出来的。”
她的声音在说到“旧床垫”三个字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然后又拉平了。
“但还是那一套,没有钱就没有学院。没有学院就没有正式的比赛资格。没有比赛资格就没有积分。没有积分就进不了国家队。进不了国家队就去不了奥运会。整个系统从头到尾就是一个闭环。你没有钱,你就永远在环外面。”
菲斯克从床上站了起来,床垫在他的重量移开后弹了回去,弹簧吱嘎响了两声。
他的身体朝菲莉西亚的方向走了一步,菲莉西亚的身体在他靠近的时候往书桌的方向缩了一点,臀部在桌沿上朝后退了两厘米,但是书桌后面就是墙壁,退无可退。
“你现在还能翻吗?”
“你觉得呢?”
“你在屋顶上跑的时候我看过。你的空翻动作很标准。”
菲莉西亚的手指在交叉抱着的手臂上松开了一点,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那是偷东西练出来的。跟体操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体操有规则。有裁判。有评分标准。你的动作要标准、要优美、要有难度、要有完成度。偷东西只需要快和安静。”
“但是基本功是一样的。”
“基本功是一样的。”
菲斯克的右手从身侧抬了起来,手指碰到了她左肩上那条刚刚愈合的疤痕线上面,指腹在疤痕的表面上轻轻地蹭了一下,从肩头朝三角肌的方向划了过去。
菲莉西亚的身体在他手指碰到肩膀的瞬间僵了一下,两只手从交叉抱着的姿势里松开了垂在了身体两侧,手指在书桌的桌沿上攥着。
“干嘛?伤已经好了。别碰我。”
“你胸口上的那个东西在亮。”
菲莉西亚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胸口。
吊带背心的黑色布料下面,两个乳球的位置上,一层浅浅的绿色荧光从布料的纤维缝隙里朝外透着,光的强度很弱,在台灯亮着的情况下几乎看不见,但是在她的胸口那一片区域里,黑色的布料确实从纯黑变成了带着一层绿色底光的深色。
“怎么又亮了……”
“对情绪有反应。”
“什么情绪?”
“你自己感觉不到吗?”
菲莉西亚的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头从低着看胸口的姿势里抬了起来,脸转向菲斯克。
她的嘴唇抿了一下,牙齿在嘴唇后面咬着下唇的肉。
绿色的荧光从她的胸口朝锁骨的方向蔓延了一点,光的范围从两个乳球的位置扩大到了领口边缘露出来的那一片皮肤上,锁骨下面的皮肤表面浮着一层极淡的绿色荧光,像是皮肤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关了它。”
“关不了。它跟着你的情绪走。你平静下来它就灭了。”
“那你离我远一点。你站这么近我怎么平静。”
“你承认你不平静了?”
菲莉西亚的嘴角抽了一下,右手从书桌的桌沿上抬起来朝菲斯克的胸口推了一下,手掌按在了篮球背心上推着,但是菲斯克的重量在她一只手的推力下纹丝没动。
“你别得寸进尺。”
菲斯克的头朝下低了,嘴唇碰到了她的嘴唇上。
菲莉西亚的嘴唇在被碰到的瞬间朝后缩了一下,头朝后仰了,但是头后面是书桌上方的墙壁,后脑勺碰到了墙壁上以后就退不了了。
菲斯克的嘴唇跟着她后退的方向贴了上来,嘴唇压在了她的嘴唇上面,下唇含着她的上唇。
嘴唇在被压着的状态下从僵硬变成了松弛,嘴巴从紧闭的状态朝两侧张开了一点,嘴唇之间露出了一条缝隙。
菲斯克的舌头从嘴唇的缝隙里伸了过去,舌尖碰到了她的上排牙齿的内侧,然后从牙齿的缝隙里朝里面伸了,碰到了她的舌头。
菲莉西亚的舌头在被碰到的时候朝后缩了一下,然后停了,停了大约一秒钟以后她的舌尖从后缩的位置朝前伸了回来碰到了他的舌尖上。
两个人的舌头在嘴唇之间交缠着,唾液从嘴唇的缝隙里渗了出来,一条细线从菲莉西亚的嘴角朝下巴的方向拉了下来。
菲莉西亚的胸口上的绿色荧光在接吻的过程中从浅绿变成了亮绿,光的范围从锁骨下面的皮肤扩散到了脖子的两侧,吊带背心下面两个乳球的轮廓在绿色的荧光下清晰地透了出来,蓓蕾的位置上荧光最亮,两个小点从黑色的布料下面朝外透着绿光。
她的嘴巴从接吻的姿势里朝一侧偏了一下,嘴唇从他的嘴唇上分开了,唾液的细线在两个人的嘴唇之间拉了一下断了。
“你……混蛋……”
菲斯克的右手从她的腰间朝下滑了,手指经过了腰线、胯骨的弧度、吊带背心的下摆,碰到了她穿着的黑色运动短裤的裤腰。
手指勾着裤腰朝下拉了一点但是没有脱,手指从裤腰的内侧朝下伸了进去,指尖碰到了内裤的棉布面料上。
内裤的面料是湿的。
“你都湿了还骂我混蛋?”
“闭嘴……”
菲斯克的右手手指从内裤的外面朝内裤的裤腰边缘移了,中指从裤腰的边缘朝内裤里面伸了进去,指尖碰到了耻骨上方的皮肤,皮肤上的温度比腰间的皮肤高了至少两度。
中指朝下滑了,指腹经过了一小片短短的毛发,指尖碰到了两片软肉的最上端。
两片软肉之间的缝隙是湿的,液体从缝隙里朝外渗着沾在了他的指尖上。
“轻……”
菲斯克的中指在那颗凸起上面按了一下朝下滑了,指腹从凸起的位置朝下经过了缝隙的中段,碰到了入口的位置。
入口处的肌肉在被碰到的时候微微收缩了一下,液体从入口处朝外渗着沾在了他的指腹上。
中指的指尖从入口的边缘朝里面按了一点,指尖的第一个指节伸了进去,内壁的肌肉在被手指撑开的时候裹着他的指尖收紧了又松了。
“嗯…………”
菲莉西亚的嘴巴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声闷哼,左手从身侧朝前伸了抓住了他的左上臂,手指在他的三角肌上攥着,指甲在篮球背心的布料上掐着。
菲斯克的中指在里面缓慢地朝前推了又朝后抽了,推进去的幅度大约两厘米,抽出来的幅度大约一厘米,频率很慢,每两秒一次左右。
每一次推进去的时候指腹在上壁的那个位置上按一下,每一次抽出来的时候指尖从入口处蹭过一下。
菲莉西亚的两条腿在书桌的桌沿上朝两侧又张了一点,膝盖之间的距离从五厘米变成了十厘米左右。
她的右手从他的手腕上松开了朝后伸了,手指撑在了书桌的桌面上,身体朝后仰了一点,腰部的姿势从直的变成了微微弯的弧度,臀部在桌沿上朝前滑了一厘米。
“你这个人……真的……很过分……”
“你要是觉得过分,就把我的手拿出去。”
菲莉西亚的右手从书桌上松开了朝前伸了,手指抓住了他的篮球背心的领口朝下拽了一下,他的头被她拽着朝下低了,她的嘴唇凑上去碰到了他的嘴唇,嘴巴张开了把他的下唇含了进去咬了一下,牙齿在他的下唇上留了一道浅浅的齿印。
然后,推开了菲斯克!
“下次……再碰我之前……记得……洗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