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艾达·王:我知道你的小秘密,菲斯克!

电台里的电流声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在夜色里拉扯着人的神经。

“滋……滋……中尉!

这里是九号哨岗!”

那个声音在颤抖,极度恐惧带来的颤抖。

声音很大,语速极快,几乎是在嘶吼,背景里夹杂着密集的枪声……不是那种有节奏的点射,而是疯狂、歇斯底里的全自动扫射,还有某种沉闷的撞击声,像是重物一次次地撞击着铁皮或者木板。

“它们……它们不倒下!

打不死!

打不死啊!”

雷诺的脸色变了,很显然是想到了什么东西。

他抓着话筒的手指瞬间收紧,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九号哨岗!

说明情况!

什么东西打不死?

多少人?”

一声惨叫,然后是“咔嚓”一声脆响,像是骨头被硬生生折断的声音。紧接着,通讯中断了。

“滋……”

只有单调的静电噪音。

雷诺站在原地,手里握着话筒,一动不动。他的下颌紧绷。两秒后,他把话筒狠狠地砸回腰间的固定座上。

“妈的!”

他骂了一句,转身看向菲斯克。

“九号哨岗出事了。”

他的语速很快,一边说一边往悍马的方向跑。

“听起来像是被包围了。

但我没听到迫击炮或者RPG的声音,全是步枪。

而且……”雷诺停顿了一下,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那个声音不对。撞击声。

像是……像是野兽在撞门。”

菲斯克没有说话,他听着。

他的听觉比雷诺灵敏得多。

刚才那个电台里,除了枪声和惨叫,他还听到了另一种声音——湿漉漉的撕裂声,和咀嚼声。

那种声音,他听过,在穆罕默德的村子里。

“我要过去看看。”

雷诺跳上悍马的副驾驶,半个身子探在车门外,回头看着菲斯克。

“你……”

“我也去。”

菲斯克往前迈了一步。

“不行。”

雷诺直接打断了他。

他指了指悍马的后座,车厢里已经坐了四个全副武装的士兵,加上驾驶位的司机,这辆M1114增装甲悍马已经满载了。

“没位置了。”

雷诺的目光扫过菲斯克那两米二、一百四十公斤的庞大身躯。

“你坐不进来。

除非你把自己折成两半塞进车顶行李架里。”

雷诺看了一眼集装箱门口架着的那挺Mk19自动榴弹发射器。

“那个借我用用。”

菲斯克转身,走回集装箱。

他单手拎起Mk19的三脚架,另一只手抓住机匣,把整挺榴弹发射器提了起来。

三十多公斤的武器,在他手里轻得像是一把折叠椅。

他走回悍马旁边,把Mk19连同三脚架一起塞进了悍马后座的窗户里。

“哐当!”

金属撞击金属的声音。

后座的士兵骂了一句,但还是伸手接住了武器,把它横放在膝盖上。

“弹药在后面那几个箱子里!”

菲斯克指了指集装箱里那几箱40mm榴弹。

“拿上!”

士兵们跳下车,快速搬运弹药箱。

雷诺看着菲斯克。

“你待在这儿。

等增援到了再跟上来。”

“我知道。”

菲斯克点了点头。

雷诺关上车门。

“走了!”

悍马的引擎发出一声咆哮,车轮在碎石地面上空转了一圈,卷起一片尘土,然后猛地冲了出去。

红色的尾灯在黑暗中拉出两道光轨,很快消失在南边的夜色里。

菲斯克站在原地,看着悍马消失的方向。

风在吹,沙砾打在他的脸上。他转身,走向集装箱旁边的那堆物资。

哈桑送来的那些东西里,有几箱啤酒,百威。

绿色的易拉罐,外面还裹着一层水珠……那是白天的高温蒸发后,在夜间降温时凝结出来的。

这本来是菲斯克答应给九号哨站带的,他们上次抱怨说,在那鬼地方连口冰镇啤酒都喝不上,嘴里都能淡出鸟来。

菲斯克弯腰,从箱子里抽出一罐。

“咔嚓。”

拉开拉环,白色的泡沫涌出来。

他仰起头,灌了一大口。冰凉、苦涩,带着一点麦芽的香味。

他拿着啤酒,走向集装箱。

他单手抓着集装箱的墙壁,另一只手拿着啤酒,三两下就爬上了集装箱的顶部。

“咚。”

他的军靴落在铁皮顶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集装箱的顶部很平坦,也很热。

白天被太阳晒了一整天,铁皮里积蓄的热量到现在还没散完,隔着鞋底都能感觉到那种温热。

菲斯克在集装箱顶部坐下来,双腿悬在边缘,手里拿着那罐啤酒。他看向南边,九号哨站的方向。

三四十公里外,太远了,远到连枪声都听不到。

但他能看到,九号哨站有一座二十米高的无线电通讯塔,塔顶装着两盏大功率的白炽探照灯,用于夜间照明和警戒。

平时,那两盏探照灯是匀速转动的,一圈又一圈,像是灯塔。

但此刻,那两盏灯不转了,它们停住了。

两道光柱,一左一右,死死地钉在地面上。

光柱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很多,密密麻麻的。

从光柱的晃动幅度来看,它们正在剧烈地抖动,像是在追踪什么快速移动的目标。

然后,左边的探照灯突然熄灭了,过了一秒,又亮了,然后又熄灭,闪烁,急促地闪烁,像是在发出某种求救信号,又像是被什么东西遮挡住了光线。

菲斯克举起啤酒罐,又喝了一口。

他的眼睛眯了起来,微生物网络在体内微微波动。

他感觉到了,一种很微弱、来自南方的……腐烂气息。

即使隔着三四十公里的沙漠,即使风是从北边吹来的,他依然能从那两道光柱的异常举动里,闻到那种熟悉的味道——死亡的气息,而且是……移动的死亡。

“咔。”

他把空啤酒罐捏扁,随手扔下集装箱。

然后他躺在铁皮顶上,双手枕在脑后,看着满天的星星。

等,他在等,等一个电话。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十几分钟足够雷诺开着悍马抵达九号哨站了。

裤兜里的卫星电话震动了。

“嗡。嗡。”

菲斯克坐起来,掏出电话。屏幕上显示的是“雷诺”。

他按下接听键。

“喂。”

“菲斯克!”

雷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不再是之前那种冷静且干练的语气,而是嘶吼,像是肺里的空气被挤压到了极限,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背景音里全是枪声,密集且歇斯底里的全自动扫射,还有那种声音……湿漉漉、黏糊糊的撕裂声,像是有人把一块生肉扔进了绞肉机里。

“我们需要支援!重火力支援!”

雷诺的声音在颤抖。

“它们……它们不倒下!

打不死!

我亲眼看到……亲眼看到那个东西被打烂了半个脑袋,居然还在跑!

还在咬人!”

菲斯克坐在集装箱顶上,双腿悬空。

一只手拿着电话,另一只手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多少人?”

“不知道!

到处都是!

从沙子里冒出来的!

九号哨站已经完了!

我们被困在悍马里!”

“雷诺。”

菲斯克打断了他。

“听着。”

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是一潭死水。

“我马上过去。”

“快!

再不来我们就……”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惨叫,然后是“咚”的一声闷响,像是话筒掉在了地上。

电话被挂断了。

但是下一秒,卫星电话再次震动了。

“嗡!嗡!”

掏出电话,屏幕上显示的是“麦克斯韦”。他按下接听键。

“说。”

“菲斯克。”

麦克斯韦的声音很沉,沉得像是一块压在胸口的大石头,但也很稳,稳得像是这台电话线另一端连接着的不是混乱的战场,而是五角大楼的作战室。

“九号哨站的情况,你已经知道了。”

“雷诺刚打过电话。”

“很好。”

麦克斯韦停顿了一下,电话那头传来了翻动文件的声音,还有低声的交谈……他在跟别人确认什么。

菲斯克坐在集装箱顶上,两条长腿悬在半空,手里那罐百威啤酒已经喝了一半。

夜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也把电话那头麦克斯韦焦躁的呼吸声送进了他的耳朵。

听着,菲斯克。

这通电话之后,你不会从任何官方渠道听到关于今晚九号哨站的消息。”

“明白。”

“陆军参谋部刚刚下达了命令。”

麦克斯韦的声音变得冰冷。

那种冰冷不是针对菲斯克,而是针对命令本身。

“九号区域发生不明生物污染事件。”

“所有受污染目标……格杀勿论。”

“不管是活的,还是……死而复生的。”

“不留活口。

不留痕迹。不留记录。”

“清理?”

菲斯克把这两个字在嘴里嚼了一遍,像是在品尝一块发酸的口香糖。

“上校,我想你可能打错电话了。”

他仰起头,把剩下的啤酒一口灌进喉咙,喉结上下滚动,发出“咕咚”一声吞咽的声响。

“我只是个大兵。

守守岗,查查车,偶尔跟本地人做点小买卖。

那种‘清理’……听起来像是特种部队或者生化部队的活儿。”

他把空啤酒罐捏扁。

“咔嚓。”

铝皮变形,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而且,那种地方,又是污染又是死而复生的……太危险了。

我这点微薄的军饷,可不够卖命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那种安静让人感到压抑。

“菲斯克。”

麦克斯韦的声音沉了下来,像是暴风雨前压得极低的云层。

“别跟我装蒜。”

“我没装,长官。”菲斯克把捏扁的啤酒罐随手往身后一扔,双手抱在胸前,语气懒散得像是在讨论今晚的宵夜,“我是真的去不了。我的悍马还没修好,我只有两条腿

。三四十公里呢,走过去天都亮了。

而且您也知道,那帮十戒帮的人刚才才来闹过事,我这里也缺人手……”

“够了!”

麦克斯韦吼了一声,声音大得让听筒都发出了一阵刺耳的杂音。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坐地起价?

趁火打劫?”

“不敢。”

菲斯克嘴上说着不敢,语气里却没有半点敬畏,“只是这买卖不划算。”

“雷诺在里面!”

麦克斯韦的声音变得急促。

“如果那些东西泄露出去,整个巴格拉姆都会完蛋!

到时候你也跑不掉!”

“那是基地的事。”

菲斯克耸了耸肩,哪怕对方看不见,“基地有坦克,有阿帕奇,有几千号人。

怎么也轮不到我一个看大门的去清理吧?”

“菲斯克!”

麦克斯韦的声音变得尖利,那种焦躁已经变成了赤裸裸的威胁。

“我知道你不是变种人!”

菲斯克捏着电话的手指停住了。

“但你他妈也不是普通人!”

麦克斯韦喘着粗气,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

“别他妈的在这里装孙子!你以为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那个CIA的弗兰克·卡塞尔,是个什么水准我心里有数。

你能跟他打成平手,还能在那种混战里全身而退……你以为我是瞎子?”

菲斯克没有说话,他的眼睛眯了起来,看着远处那两盏还在疯狂闪烁的探照灯。

“听好了,小子。”

麦克斯韦的声音压低了,变得阴森。

“要是那些东西泄露了出去,你就是铜头铁臂也得死!

陆军参谋部的命令是格杀勿论,包括所有知情者!

如果你不去清理干净,等那些东西冲到七号岗哨,或者等参谋部派轰炸机把那一带犁一遍,你连渣都剩不下!”

菲斯克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威胁我?”

“这是事实!”

麦克斯韦吼道。

然后,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做最后的心理建设,或者是在权衡要不要把最糟糕的底牌亮出来。

“那是丧尸。”

从听筒里传出来的时候,菲斯克感觉周围的气温瞬间降到了冰点。

“Zombies。”

麦克斯韦重复了一遍,用英语,也用那种只有从恐怖片里才能听到的恐惧语气。

“不是什么不明生物,不是什么受污染目标。

就是活死人。

丧尸。”

“数量……”

麦克斯韦停顿了一下。

“初步估算,至少四百。”

四百。

菲斯克闭上了眼睛。

四百个那种东西,在那个狭小的哨站周围。

“它们是从山谷里涌出来的。”麦克斯韦的声音变得疲惫而绝望,“那是源头。

九号哨站就是守那个山谷的。

现在防线崩了,只有你能挡住。

你的火力,你的……体质。”

“给我个理由。”

菲斯克睁开眼睛,声音恢复了平静,那种平静是算计后的冷静。

“除了活命之外。”

“钱。”

麦克斯韦立刻接话,像是早就准备好了筹码。

“这次不是军饷,不是奖金。

是特支费。五万美金。

现金。

打完这仗,我亲自给你送去。”

“不要钱!”

“上校,我和你开玩笑的,如果我能活着回来,你得……欠我一个人情!”

“……成交。”

麦克斯韦咬着牙答应了。

“现在,滚过去!”

“嘟。”

电话挂断了。

菲斯克把电话塞回裤兜。他站起身,集装箱的铁皮顶在他脚下发出“吱呀”一声。

他站在三米高的集装箱顶上,俯瞰着整个检查站。

让麦克斯韦掏钱,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既然无法拒绝,就要点有用的东西!菲斯克弯腰,从集装箱顶跳了下去。

“咚!”

双脚落地,碎石地面被他的冲击力砸出两个浅坑,尘土飞扬。他没有停顿,大步走向集装箱门口。

M2HB重机枪还架在弹药箱上,枪管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弹链从供弹口垂下来,像是一条金属蛇。

菲斯克单手抓住M2HB的提把,往上一提。

“咔。”

枪架解锁。

菲斯克把整挺重机枪从三脚架上卸了下来。

三十多公斤的武器,在他手里轻得像是一根扫把。

他把它扛在右肩上,然后弯腰,用左手拎起一箱弹药。

二十公斤,又是二十公斤,五十多公斤的负重。

菲斯克直起身,甚至没有晃一下。

他转身,走向公路,南边,九号哨站的方向。

那两盏探照灯还在闪烁,但频率变慢了,像是快要没电了,又像是……遮挡它们的东西变少了。

菲斯克迈开步子,一开始是快走,然后是小跑,然后是冲刺。

他的速度越来越快,军靴踩在碎石路面上,发出急促的“嚓嚓嚓”声。

风在耳边呼啸,沙漠的夜风很冷,但他的身体很热。

呼吸在加深,每一步跨出的距离都在增加,三米、五米、七米。

菲斯克在沙漠公路上狂奔,像一头在夜间狩猎的巨兽。

公路两旁的沙丘在视野中飞速后退,月光把菲斯克的影子投射在沙地上。

头顶上方,一阵轻微的“嗡嗡”声。

菲斯克抬起头,天空中,有一个黑色的影子在移动,很小,很高,像是一只盘旋的秃鹫。

但菲斯克知道那不是秃鹫,那是MQ-1“捕食者”无人机,美军的侦察无人机。

它的机腹下面挂着光电吊舱,正在把红外摄像头对准地面,对准他,对准九号哨站。有人在看着,看着这场……清理行动。

菲斯克收回目光,继续跑。

他不需要管那个无人机,那是来看戏的,或者说是来确认战果的。

菲斯克只需要做他该做的事——清理。

三四十公里的距离,对于普通人来说,这是开车都要走半小时的路程。

但对于菲斯克来说,只是十几分钟的奔跑。

菲斯克的肺叶像是一台高效的换气扇,每一次呼吸都能把空气中的氧气榨干。

肌肉更像是一台永动机,每一次收缩都能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菲斯克的微生物网络在疯狂运转,扫描着前方的一切信息。

距离九号哨站还有五公里,菲斯克闻到了,那股味道——腐烂的味道、血腥的味道,还有……某种奇异、带着甜腻气息的化学物质的味道。

他太熟悉了。

距离三公里,他听到了,枪声,不再是之前那种密集的扫射,而是零星、有气无力的点射,像是垂死挣扎。还有那种声音。

“吼…………”

不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

距离一公里,探照灯的光柱越来越清晰。

左边那盏已经彻底熄灭了,右边那盏还在亮着,但光线变得很暗淡,像是一只在风中挣扎的烛火。

光柱扫过地面,菲斯克看到了,公路上、沙地里,到处都是人影。

几十个,不,上百个。

它们穿着各种衣服……美军制服、本地长袍、平民便装。

但它们走路的姿势……不对,僵硬、扭曲。

有的拖着一条断腿,一瘸一拐地往前挪;有的少了一只胳膊,断口处挂着黑乎乎,像是焦炭一样的东西;有的肚子破了一个大洞,肠子拖在地上,随着步伐在地上画出一条长长的血线。

但它们还在动,还在往前走,朝着九号哨站的方向,朝着那盏还在亮着的探照灯,朝着那里仅存,还活着的……食物。

菲斯克停下了脚步。

他把扛在肩上的M2HB放下来,双手握住握把,食指搭在扳机上,枪托抵在腰间。他没有用三脚架,不需要。

菲斯克的身体就是最稳定的枪架!

菲斯克的双臂就是最坚固的支架!

“咔。”

拉动枪栓,子弹上膛。金属撞击的声音在夜色中格外清脆。

那些“东西”听到了。

最近的那几个,转过头来。它们的脸上……没有表情,因为有些已经没有脸了。皮肉腐烂,露出白骨。

眼珠子挂在眼眶外面,随着头部的转动晃晃悠悠。

但它们的动作很一致,看到菲斯克的那一刻,它们停下了脚步。

然后!

“吼…………!!!”

一声咆哮,像是发令枪。

所有的“东西”都转过身,朝着菲斯克冲了过来。速度很快,比正常人跑得还快。

它们不在乎断腿,不在乎断手,不在乎肠子被踩断。

它们只想咬,只想撕,只想把眼前这个活人的血肉,塞进自己那早已腐烂的喉咙里。

菲斯克看着它们,眼神冷漠。

他不是第一次面对这种东西了,菲斯克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他知道该怎么对付它们——打头,爆头是最高效的击杀方式,摧毁大脑,切断神经信号,让这具行尸走肉彻底停止运转。

但是…………

菲斯克的嘴角微微上扬。

M2HB重机枪,穿甲弹。

这种武器,不需要打头。

它可以把任何东西打成筛子,把躯干轰碎,把腰打断,把四肢撕成碎片。

只要没了腿,它们就走不了;只要没了手,它们就抓不了;只要没了身体……它们就什么都不是。

“来吧。”

菲斯克低声说了一句,然后他扣下了扳机。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M2HB的咆哮声撕裂了夜空。

枪口喷出一米多长的火舌,在黑暗中像是一道闪电,照亮了菲斯克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

弹壳像瀑布一样从机匣侧面喷涌而出,“叮叮当当”地落在公路上,发出悦耳的金属碰撞声。

第一发子弹,打在冲在最前面的那个“东西”的胸口。那是半个身子都被烧焦了的美军士兵,身上还穿着防弹背心。

“噗!”

十二点七毫米穿甲弹直接贯穿了防弹背心,从后背穿出,带起一片黑红色的血雾。

那个“东西”的身体猛地一顿,但它没有倒下,还在往前冲。

菲斯克的手腕微微一抖,枪口上抬了两度。

第二发子弹,打在它的脖子上。

“咔嚓!”

颈椎粉碎,脑袋飞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落在五米外的沙地上,骨碌碌地滚了两圈。

无头的尸体晃了两下,终于倒下了。

但后面的还在冲,更多,更多,密密麻麻,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蚂蚁。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菲斯克没有再瞄准头部。

他端着M2HB,枪口左右扫射。

子弹像死神的镰刀,从左到右,从右到左,一遍又一遍地收割着那群行尸走肉的生命。

人体在十二点七毫米子弹的冲击下,脆弱得像纸糊的一样。

弹壳铺满了脚下的路面,“叮叮当当”的撞击声连成一片,像是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

菲斯克的脚踩在滚烫的黄铜弹壳上,军靴底部的防滑纹路把那些细小的金属管碾进沙地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左边的三个丧尸扑空了,它们的爪子擦着菲斯克的衣角划过,带起几缕布条的碎片。

菲斯克没有回头,他的右脚猛地蹬地,身体像是一枚出膛的炮弹一样向前窜出,同时腰部发力,带动上半身向右旋转九十度。

M2HB重机枪在他的手里划出一道弧线,枪托死死抵在腰侧。短点射,三发子弹钻进了左边那个穿着美军制服的丧尸腹部。

十二点七毫米的穿甲弹把那具躯干拦腰打断,上半身和下半身分了家,内脏混合着黑色的粘液“哗啦”一声泼洒在地上。

下半身还站着,两条腿在神经反射的作用下原地踏步。

上半身掉在沙地里,双手扒拉着地面,嘴巴一张一合,牙齿磕碰出“咔哒咔哒”的声音。

“操。”

菲斯克骂了一句。他继续跑,不能停。

一旦停下来,这几十个甚至上百个东西就会把他淹没。

他必须移动,一边跑,一边打。

M2HB重机枪没有提把,只有前面的提把和后面的枪托,单手握持射击完全靠臂力。五十多斤的铁疙瘩,加上后坐力,普通人连端都端不稳。

但菲斯克端得很稳,他的手臂肌肉绷紧,青筋暴起,每一次扣动扳机,身体都会随着后坐力微微后仰,然后立刻调整重心,继续迈步。

前面就是九号哨站了。探照灯的光柱越来越亮,把这片沙地照得惨白。菲斯克终于看清了九号哨站的真面目。

“妈的。”

他又骂了一句,这次是因为惊讶。

九号哨站根本不是什么简易检查点,那是一座堡垒。

混凝土浇筑的碉堡,半埋在地下,只露出窄长的射击孔。

三层楼高的塔楼,顶端架着雷达天线和通讯碟盘。

双层刀片铁丝网围成两道隔离墙,中间还铺着感应地雷。

最里面那堵墙后面,停着两辆M1114装甲悍马和一辆M2布雷德利步兵战车。

是雷诺的车队。

但就算不加上那三辆车,这配置,比七号哨站强了十条街都不止。

难怪那些士兵宁愿多跑几十公里也要来这儿驻扎。

这地方,别说叛军了,就是自爆卡车来了,还没靠近铁丝网就被打成筛子了。

但现在,那些铁丝网全都被压塌了。感应地雷炸出了一个个大坑,坑里填满了残肢断臂。

碉堡的射击孔里没有火光喷出,只有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塔楼上的探照灯还在转,但操控室里的灯是黑的。

“哒哒哒哒哒!”

菲斯克又是一梭子,扫清了面前三个挡路的丧尸。

他的呼吸有些粗重,不是因为累,是因为热。

枪管已经烫得发红,夜风一吹,发出“滋滋”的声响。

他必须换弹了。

右手一甩,M2HB的弹链箱盖弹开。

左手从腰间摸出一条新的弹链,塞进供弹口,关上箱盖,拉动拉机柄。

“咔嚓。”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用时不到两秒。

但他停下的这两秒,已经让周围的丧尸拉近了距离。

左边那个缺了半边脸的丧尸猛地扑了上来,腐烂的手指直奔菲斯克的喉咙。

菲斯克头都没偏,左腿抬起,一脚踹在丧尸的胸口。

“咔嚓!”

胸骨碎裂的声音。那具尸体像是被卡车撞了一样,倒飞出去三米远,撞倒了后面两个同伴。

但这只是杯水车薪,更多的丧尸围了上来,四面八方,密密麻麻。

它们从沙丘后面爬出来,从公路两旁的沟渠里涌出来,从被炸塌的铁丝网缺口里挤出来。菲斯克被包围了。

“靠!”

菲斯克吐了一口唾沫。他没有慌,他的战术动作依然标准,甚至可以说是教科书级别的

他没有选择硬刚,而是开始绕圈跑,S型机动,一边跑,一边回头射击。

M2HB的枪口像是一条火龙,喷吐着死亡。

每一次扫射,都能清空一片区域。

但丧尸太多了,打倒一个,后面又涌上来三个。

它们不知疲倦,不知恐惧,只知道往前冲,冲向那个散发着鲜活血肉气息的目标。

菲斯克不想在无人机下面暴露太多。

那架“捕食者”还在头顶盘旋。

他必须控制距离,不能让那些东西靠得太近,展现出超人的力量和速度已经暴露很多了。

控制微生物这个能力绝对不能现在暴露。

他只能用这种“放风筝”的方式,一点一点地消耗它们,同时朝着九号哨站的方向移动。

只要进了哨站,依托那里的工事,就好办了。

就在这时…………

“轰!!!”

一声巨响,从九号哨站的方向传来。菲斯克抬头,一辆悍马冲了出来。不是普通的M1114,那辆车被改得面目全非。

车头焊着巨大的V型铲斗,像是一把推土机的铲刀。

车身两侧加装了厚重的钢板,钢板外面还焊着一圈尖刺。

后车厢被完全封闭,顶上架着一门六管加特林机枪。

但驾驶室里只有一个人,一个女人——艾达·王。

她穿着一身深红色的紧身衣战斗服,那种贴合身体曲线的材质,在探照灯的余光下泛着哑光,把她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

腰细,胸挺,臀翘。

长发被扎成马尾,随着她的动作在脑后甩动。

她没有坐在驾驶座上开车,她站在驾驶座旁边,左手抓着方向盘,右手操控着一根粗壮的液压杠杆。

那根杠杆连接着车顶的加特林机枪。

“滋!”

液压杆伸缩,枪口转向。

“嗡嗡嗡嗡嗡嗡!”

六管加特林开始旋转,每分钟三千发的射速。火舌喷出半米长,子弹像暴雨一样倾泻而出,在丧尸群里犁出一条血肉模糊的通道。

菲斯克看着那辆悍马冲进丧尸群,像是热刀切黄油一样势不可挡。

V型铲斗把挡路的丧尸撞得粉碎,尖刺把挂在上面的残肢甩飞出去。

艾达·王一边开车,一边操控机枪扫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慌乱。

原来她在巴格拉姆基地里焊了那么久,就是为了搞这玩意儿,专门针对丧尸的杀戮机器。

“喂!大兵!”

艾达·王的声音从悍马的扩音器里传出来,带着那种特有的慵懒和戏谑。

“怎么那么狼狈啊。”

菲斯克端着M2HB,一边后退一边射击。

“少废话!”

他吼道。

“把左边那群引开!”

“遵命,长官。”

艾达·王轻笑一声。

悍马猛地向左打方向,轮胎在沙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尖叫声。

加特林的枪口随之转向,把左边那群正准备包围菲斯克的丧尸全部吸引了过去。

子弹打在丧尸身上,发出“噗噗噗”的闷响。

血肉横飞,断肢遍地。

那群丧尸立刻调转方向,朝着那辆轰鸣的悍马扑了过去。

它们对声音和移动目标更敏感。

菲斯克的压力瞬间减轻了大半。

他趁机加快脚步,朝着哨站的方向移动。但意外发生了,那辆悍马冲得太猛,铲斗上挂了太多的尸体。

那些残肢断臂卡在了前轮的轮毂里,内脏和粘液糊满了挡风玻璃。

更糟糕的是,地上的尸体堆得太厚了。

悍马的前轮碾过那堆软绵绵的尸体时,失去了抓地力。

轮胎空转。

“滋…………滋…………”

冒出阵阵白烟。

车身猛地一沉,陷进了那堆人肉泥里,动不了了。

周围的丧尸立刻围了上来,几十只腐烂的手抓上了车身的钢板,指甲在金属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有些丧尸开始往车顶爬。

艾达·王的加特林还在转,但射角受限,打不到车底下的东西。

“该死!”

艾达·王低骂一声。

她松开液压杠杆,双手握住方向盘,猛踩油门。

引擎发出痛苦的嘶吼,轮胎疯狂转动,把地上的碎肉甩得到处都是。

但车身只是微微晃动了一下,依然纹丝不动。

那些尸体就像沼泽一样,把悍马死死地吸住了。

丧尸越聚越多。它们开始拍打车窗,用头撞击玻璃。

“砰!砰!砰!”

玻璃上出现了裂纹。艾达·王咬着嘴唇,从大腿外侧的枪套里拔出一把银色的贝雷塔92FS。

“咔嚓。”

上膛。她把枪口对准车窗外那个正试图钻进来的丧尸脑袋。

“砰!”

枪响,丧尸的脑袋炸开,黑血溅在车窗上。

但这只是杯水车薪,更多的丧尸扑了上来。

它们把悍马围得水泄不通,像是一群蚂蚁围住了一块糖。

车顶上的加特林还在转,但已经没有子弹了。

“咔咔咔咔…………”

撞针空击的声音。

没弹了。

艾达·王把贝雷塔换了个弹匣,继续射击。

但她的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焦急。

如果车门被攻破,她一个人,就算身手再好,也挡不住几百个丧尸。

就在这时,地面在震动,一种沉重、有节奏的震动。

“咚。咚。咚。”

像是巨人的脚步声。

艾达·王透过布满裂纹的车窗,看到了一个身影,巨大的身影——菲斯克。

他来了。

他把M2HB扔在了地上,那种沉重的武器,在这个时候只会拖慢他的速度。

他空着双手,朝着悍马的方向全速冲刺。

他的速度很快,比刚才还要快,但他控制着,没有快到离谱的程度。

至少,在无人机看来,这只是一个体能极佳的士兵在玩命狂奔。

十米、五米、三米。

菲斯克看到了那辆陷在尸堆里的悍马,看到了车窗外那些疯狂拍打的丧尸,也看到了驾驶座上那个穿着紧身衣的女人。

她正看着他。

菲斯克没有废话。他深吸一口气,双腿猛地蹬地。

“轰!”

沙尘飞扬。

他的身体像是一枚炮弹,撞向了悍马的侧面。

不是用手推,是用肩膀。

他用他那两米二、一百四十公斤的身体,像是一枚人形攻城锤一样,狠狠地撞在了悍马的右前侧翼子板上。

“哐当!”

金属扭曲的声音。

悍马的车身猛地一歪,右侧下沉,左侧抬起。

那股巨大的冲击力,把卡在前轮毂里的碎肉和内脏全部震了出来。

同时,菲斯克的撞击给了悍马一个横向的推力,让它的轮胎离开了那堆软绵绵的尸体,压到了旁边坚实的沙地上。

抓地力恢复了。

“开车!”

菲斯克吼道。他的脸贴在车窗玻璃上,五官都被挤压变形了。

艾达·王反应极快。她根本不需要这句提醒,在车身晃动的那一瞬间,她的脚就已经踩下了油门。

“轰!”

引擎咆哮。

轮胎空转了半圈,然后猛地抓住了地面。

悍马像是离弦之箭一样窜了出去。

菲斯克被带了一个踉跄,但他抓住了车顶行李架的栏杆,单手引体向上,翻上了车顶。

他趴在车顶上,大口喘气。

风在耳边呼啸,下面的丧尸被甩在了身后。

艾达·王一边开车,一边单手操控方向盘,另一只手从副驾驶座上摸出一盒磁带,塞进车载音响里。

“咔。”

音乐响起,是那种节奏强烈的电子乐。贝斯的轰鸣声和引擎的嘶吼声混在一起,在夜色中回荡。

菲斯克翻了个身,仰面躺在车顶上,看着头顶那片星空,还有那架盘旋的无人机。

他抬起手,冲着无人机竖了个中指。

然后他坐起来,爬到驾驶座上方的车顶天窗边,敲了敲玻璃。

“咚咚。”

天窗打开,艾达·王抬起头,看着他。那身深红色的紧身衣被汗水浸湿了一小块,贴在她的锁骨上。她的脸上沾着一点黑血,但眼神依然明亮。

“谢了。”

她说,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十万美金。”

菲斯克说。

“什么?”

“刚才那一撞,十万美金。”

菲斯克趴在天窗边,盯着她的眼睛。

艾达·王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那种发自内心、带着一点狡黠的笑。

“你真是掉钱眼里了…………不过,成交。”

她转过头,继续看着前面的路。悍马在沙漠公路上飞驰,朝着九号哨站的方向冲去。

菲斯克从车顶翻身下来,跳进后车厢。

他在那堆弹药箱里翻找着,找到了一箱40mm榴弹。

并不是雷诺借走的那箱,但型号是一样的,只是榴弹发射器上的磨损蛮严重的,和他那个刚出场的没法比。

菲斯克抱起弹药箱,推开侧门,看向后面那些紧追不舍的丧尸群。

“让开点!”

菲斯克对前面的艾达·王喊道。

“我要开火了!”

“随便。”

艾达·王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伴随着电子乐的节奏。

菲斯克把榴弹塞进Mk19的弹仓。他架着榴弹发射器,瞄准了丧尸群最密集的地方。

“咚。”

扳机扣下,榴弹出膛。

“嗖…………”

划过夜空。

“轰!!!”

火光冲天,爆炸掀起的气浪把几十个丧尸炸成了碎片。残肢断臂像雨点一样落下来。菲斯克没有停手,他继续装填,继续射击。

“咚。咚。咚。”

榴弹一发接一发地落在丧尸群里,炸出一朵朵橘红色的火花。整条公路都被火光映红了。悍马在火光中穿行,像是一头咆哮的钢铁巨兽。

“咚。”

榴弹出膛,后坐力撞在肩膀上,连带着整个上半身往后仰了一下,他立刻把重心压回去,膝盖微弯,再次稳住枪身。

“轰!”

火光再次炸开。气浪掀起的沙砾打在菲斯克的脸上,生疼。他眨了一下眼,把眼里的汗水挤出去,视线重新聚焦在瞄准器上。

前面是火海,悍马在火海里穿行。

艾达·王双手死死抓着方向盘,她的指节发白,手背上的青筋凸起,随着车身的颠簸一跳一跳。

刚才那一下陷车,让她长了记性。

这里是沙地,沙地软,丧尸软,压上去轮胎就打滑。

她不再用那个焊着V型铲斗的车头去硬撞了,哪怕那个铲斗能像推土机一样把丧尸铲飞,但只要尸体卡进轮毂,那就完蛋。

她开始变线,悍马在丧尸群里画着S型曲线。

“滋…………”

轮胎摩擦沙地,卷起两米高的黄沙。

艾达·王猛打方向盘,车头向左一甩,车身侧面对着那群挡路的丧尸撞了过去。

不是正撞,是侧擦。

厚重的侧装甲板像是一把钝刀,贴着丧尸的身体切过去。

“砰!噗嗤!”

骨骼断裂的声音,肉体被挤压爆裂的声音。

那个穿着破烂长袍的丧尸被侧装甲挤住,瞬间变成了一滩烂泥,内脏和黑血从车底喷出来,溅在后车轮上。

轮胎碾过那堆烂肉,抓地力依然稳固。

艾达·王踩下油门,引擎转速飙升。

悍马咆哮着冲出包围圈,把那群张牙舞爪的怪物甩在身后。

她看了一眼后视镜,那群东西还在追,不知疲倦,不知恐惧。

哪怕腿断了,还在地上爬;哪怕肠子拖出三米长,还在往前挪。

“真是一群难缠的客人。”

艾达·王轻声说了一句。她伸手拨动仪表盘上不断地按着一个个红色开关。

“咔。”

车顶的加特林机枪再次旋转起来。这次她没有用液压杠杆,而是直接按下了仪表盘上的射击按钮。

“嗡嗡嗡嗡嗡嗡…………!”

六根枪管喷出火舌,子弹像暴雨一样倾泻在追得最近的丧尸身上。

那个只有半截身子的丧尸被子弹打得在沙地上跳起了舞,每一发子弹都在它身上钻出一个拳头大的洞,直到最后整个躯干彻底散架,变成一堆无法辨认的碎肉。

前面就是九号岗哨了。

探照灯的光柱像两把利剑,在黑暗中疯狂挥舞。

岗哨的围墙上,突然火光闪烁,那是枪口焰。

九号岗哨也开始恢复射击了。

“哒哒哒…………!”

M2HB重机枪的咆哮声,隔着几百米都能感觉到地面的震动。

雷诺站在岗哨堡垒的顶层。

他光着膀子,防弹背心扔在脚边,凯夫拉头盔歪戴在头上,带子都没系。他的双手握着M2HB的握把,十指紧紧扣在扳机上。

“去死!去死!去死!”

雷诺在吼,声音嘶哑,破音,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他一边扣扳机,一边骂。

“操你妈的!操你妈的怪物!”

雷诺的声音太大了,比重机枪的声音还大。

哪怕枪口就在他耳边咆哮,哪怕弹壳像喷泉一样从机匣里喷出来砸在他的肩膀上,他依然在吼。

那是恐惧,无法抑制的恐惧。

鬼知道他看到了什么!

鬼知道在他的身上发生了什么!

但他现在很显然快疯了,所以雷诺在骂,用最脏的话,用最大的声音,好像只要骂得够响,那些东西就不敢靠近一样。

“滚开!滚开!离老子远点!”

雷诺的手臂在发抖,但他依然死死压着枪口。

M2HB的子弹像火鞭一样抽打着围墙下方的丧尸群。

每一发子弹都能带走一条胳膊或者一条腿。

但那些东西不在乎,它们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上爬。

雷诺松开一只手,从脚边的弹药箱里抓起一条新的弹链,往供弹口里塞。他的手抖得太厉害了,弹链掉了两次。

“操!”

他骂了一句,用膝盖顶住弹链箱,硬是把弹链塞了进去。拉动拉机柄。

“咔嚓。”

继续射击。就在这时,他看到了那辆悍马,那辆被改得奇形怪状的悍马,正从公路的另一头冲过来,车顶上还站着一个人,一个巨人。

“菲斯克!”

雷诺吼了一声,他的脸上露出一种劫后余生的狂喜,但很快又被恐惧取代。因为那辆悍马后面,跟着黑压压的一片丧尸,比围墙下面的还要多。

“别往这儿开!把它们引开!”

雷诺挥舞着左臂,对着悍马的方向拼命挥手。

“引开!懂吗!引开!”

他的声音在夜风里飘散。

艾达·王看到了雷诺的手势。

她眯起眼睛,看着炮楼顶层那个光着膀子疯狂挥手的男人。

雷诺的手势变了,他不再是指着远处,而是指向了围墙左侧的一片空地。

那里有一片被炸塌的铁丝网,铁丝网中间是一片开阔的沙地,那是雷区。

之前丧尸冲击时引爆了一部分感应雷,但还有一部分没炸。

雷诺指着那个方向,然后用双手做了一个“包抄”的手势,接着又做了一个“引爆”的手势…………双手握拳,猛地张开。

艾达·王看懂了,她嘴角微微上扬。

“真是个疯子。”

她说,然后她猛打方向盘。悍马的车头调转,朝着雷诺指的方向冲去。

菲斯克站在车顶,身体随着车身的急转弯倾斜,但他依然稳稳地站着,双脚像生了根一样钉在车顶的防滑纹路上。

他看到了雷诺的手势,也看到了那片雷区。

“收到。”

他低声说。他停止了榴弹射击,把Mk19的枪口抬高,对准了更远处的丧尸群尾部,开始进行阻拦射击。

“咚。咚。咚。”

榴弹在丧尸群的屁股后面炸开,逼迫它们改变方向,跟着悍马走。

艾达·王把油门踩到底,悍马在沙地上漂移,卷起漫天黄沙。

她故意放慢了一点速度,让那些丧尸能跟上,但又保持距离,不让它们靠得太近。

这是一场诱敌深入。

雷诺在炮楼上看着,手里的重机枪也没停。他把枪口对准那些试图偏离路线的丧尸,一梭子扫过去,把它们赶回正轨。

“对!就这样!像娘们似的跟着走!”

雷诺吼道。

“去踩雷!去踩雷!”

悍马冲进了那片开阔地。

艾达·王的车技无可挑剔,她在雷区里穿梭,轮胎擦着那些埋着地雷的沙丘边缘滑过,每一次转向都恰到好处,既避开了地雷,又把身后的丧尸引向了地雷。

丧尸们没有这种意识,它们只知道追,追那个发出轰鸣声,散发着活人味道的铁盒子。

第一只丧尸踩上了地雷。

“轰!”

火光冲天,那个丧尸瞬间被撕成了碎片,冲击波把旁边两个丧尸也掀飞了出去。但这只是开始,更多的丧尸涌进了雷区。

“轰!轰!轰!”

连锁爆炸,此起彼伏。

每一声爆炸都伴随着几只丧尸的灰飞烟灭。

断腿、断手、碎肉、内脏,像雨点一样从天上落下来,砸在沙地上,砸在悍马的车顶上,砸在菲斯克的身上。

菲斯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肉,他没有停手,继续射击。

“咚。咚。咚。”

榴弹补充着地雷的火力空白,把那些侥幸踩过地雷还没死的丧尸补刀轰碎。

艾达·王在雷区里画了一个巨大的圆圈,然后把所有的丧尸都绕了进去。

最后,她猛打方向盘,悍马冲出了雷区,回到了安全地带。

身后是一片火海,爆炸声连成一片,像是过年放的鞭炮,只不过这鞭炮是用血肉和钢铁做的。

雷诺在炮楼上看得目瞪口呆,他的嘴巴张得老大,手里的重机枪都忘了扣扳机。

“我操……”

他喃喃自语。

“……真他娘的带劲。”

爆炸持续了整整两分钟,直到最后一声闷响消失,雷区里只剩下燃烧的残骸和散落的碎片。

丧尸群没了,彻底没了。

那些没被炸死的,也被冲击波震碎了骨骼,躺在地上抽搐,再也爬不起来了。

菲斯克从车顶跳下来,他的军靴踩在满地的碎肉上,发出“吧唧吧唧”的声响。

他端着Mk19,走到那些还在抽搐的丧尸面前,对着脑袋补了一枪。

“咚。”

近距离榴弹爆头,没到发射距离不会爆炸,但是却依旧有杀伤力。

脑浆四溅。

打完了榴弹就用脚踩。

他一个接一个地补,动作机械,表情冷漠,直到确认没有任何一个东西还在动弹。

雷诺从炮楼上跑下来,他连滚带爬地冲下楼梯,撞开碉堡的铁门,跌跌撞撞地跑到悍马旁边。

他的脸上全是汗水和火药灰,混合着眼泪,画出几道黑色的痕迹。

“菲斯克!”

他一把抱住菲斯克的腰…………因为菲斯克太高,他够不到肩膀。

“你他妈的终于来了!”

雷诺的声音在颤抖,带着哭腔。

“我以为我要死在这儿了!我以为我要变成那种东西了!”

菲斯克低头看着这个像八爪鱼一样缠在自己身上的男人,他没有推开他,只是拍了拍他的后背。

“行了。”

菲斯克说。

“结束了。”

雷诺松开手,退后一步,用袖子擦了一把脸。

他转过头,看向驾驶座上的艾达·王。

艾达·王正靠在悍马车门边,抬起右腿,用手背蹭掉军靴侧面沾着的一块碎肉。

雷诺的腮帮子鼓了起来,咬肌突突直跳。

“就是你这个贱人把丧尸引过来的?”

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血腥味。他猛地跨过地上那滩黑血,直奔艾达·王,右手五指张开,一把抓向艾达·王的衣领。

菲斯克刚抬起手,手腕还没碰到雷诺的胳膊。

艾达·王动了。

她左脚后撤半步,身子微微一侧,雷诺那只大手擦着她的肩膀抓了个空。

就在雷诺重心前倾的一瞬间,艾达·王的右手翻转,手腕像蛇一样钻进雷诺的手臂内侧,五指扣住了他的手腕外侧。

她腰身一拧,左臂顺势抬起,小臂硬生生砸在雷诺的肘关节上。

“咔!”

雷诺的手臂被迫弯折,整个人被这股力道带得踉跄向前。

艾达·王借着这股冲势,转身,顶胯,臀部撞在雷诺的小腹上。

双手扣紧雷诺的手腕,猛地向下一拽。

“走你。”

雷诺的身体腾空而起,越过了艾达·王的头顶。

“砰!”

脊背重重砸在沙地上,扬起一圈尘土。雷诺闷哼一声,五指松开,胸口剧烈起伏,眼冒金星,半天没爬起来。

艾达·王站直身体,她拍了拍手心沾到的雷诺的汗水,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她转过头,看向菲斯克。

菲斯克放下抬起的手,看着地上的雷诺,又看看艾达·王。

“十万。”

艾达·王伸出食指,在空中晃了晃。

“一个你感兴趣的情报。”

菲斯克眯起眼睛。

“什么情报值十万?”

艾达·王嘴角勾起,迈开长腿走到菲斯克面前。她抬起头,凑近菲斯克的耳边,呼吸喷在菲斯克的脖颈上。

“你的小情人,那个女记者,贝蒂。”

艾达·王压低声音。

“被抓了。”

“而我,知道她在哪!”

“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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