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无法逃避的故人”
“苏婉清。”沈砚舟望着眼前这个女人,忽然笑了。
“我还真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遇见你。”包厢里的灯光昏暗。女人站在他面前,一动不动。她穿着店里统一配发的工作服,长发盘在脑后。
即便已经三十七岁,她依然保养得很好。
只是那双曾经充满傲慢的眼睛,如今多了几分疲惫。
沈砚舟记得很清楚。
十年前,这个女人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也是这样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
那时候,他刚刚接手一家塑料制品厂。
苏婉清当着他的面说过一句话。
“洛妮怎么会看上一个开塑料厂的?”后来,即便他和沈洛妮结了婚,这个女人也始终没有真正瞧得起他。
直到沈洛妮出轨。
直到那段婚姻彻底破裂。
“怎么不说话?”沈砚舟在沙发上坐下,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
“以前你不是挺能说的吗?”苏婉清嘴唇微微颤抖。
“砚舟……”,“别。”沈砚舟抬起一只手。“我们还没熟到这个地步。”他望着她胸前的工作牌。“苏小姐。”
这三个字仿佛一记耳光。
苏婉清低下了头。
“我不知道今天的客人是你。”,“我要是知道……”,“知道了怎么样?”沈砚舟笑着问。
“就不来了?”苏婉清没有回答。过了一会儿,她才艰难地开口。“我想换一位客人。”
沈砚舟挑了挑眉。
“可以啊。”苏婉清有些意外地抬头。
“真的?”,“当然。”他靠在沙发上,神情平静。
“腿长在你身上,你想走就走。”,“不过,你们这里的规矩,我可不清楚。”苏婉清咬了咬嘴唇。随后,她轻轻鞠了一躬。“对不起。”说完,她转身离开了包厢。
“二、换不了的客人”
走廊里灯光明亮。
苏婉清刚刚走出包厢,便被迎面而来的女领班叫住。
“苏姐,怎么出来了?”,“我想换一个客人。”女领班皱了皱眉。
“为什么?”,“里面的人……我认识。”,“认识不是更好吗?”,“不一样。”苏婉清的声音有些发抖。“我以前得罪过他。”
恰好这时,经理从走廊另一端走来。
听完事情经过,他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苏婉清,你是不是不想干了?”,“经理,我不是……”,“客人没投诉你,也没要求换人,是你自己跑出来的?”经理压低声音。
“你知不知道今晚客人多紧张?你说换就换?那其他人怎么办?”
苏婉清的手指紧紧攥住衣角。
“我只是……”,“没有只是。”经理打断她。
“你要是不愿意接待,就算你主动放弃今晚这单。后面几天的排班,我也得重新考虑。”听到最后一句话,苏婉清脸色瞬间白了。
她现在最怕的,就是失去收入。
女领班看她可怜,轻轻拉了拉经理的衣袖。
“经理,要不……”,“你别替她说话。”经理冷冷地说道。
“这里是做生意的地方,不是让她挑熟人的。”苏婉清站在原地。半晌之后,她低声说道:“我回去。”
包厢门前,她停顿了很久。
最后,还是抬手敲响了房门。
“进来。”里面传来沈砚舟的声音。
苏婉清推门而入。
沈砚舟看见她,似乎并不意外。
“这么快就回来了?”苏婉清低着头。“经理说……暂时换不了。”,“哦。”沈砚舟点点头。“那你还挺辛苦。”
“三、败光的家产”
“坐吧。”沈砚舟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苏婉清迟疑片刻,坐了下来。
两个人隔着一张茶几。
谁也没有先说话。
最后,还是沈砚舟打破了沉默。
“洛妮知道你在这里工作吗?”苏婉清的身体微微一僵。“不知道。”,“你们不是母女吗?”,“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联系了。”
“哦?”沈砚舟来了兴趣。
“怎么回事?”苏婉清犹豫了许久。
她终于慢慢开了口。
“你和洛妮离婚以后,我们之间也发生了很多事情。”原来,沈洛妮继承了一部分家产之后,母女二人的关系便逐渐恶化。
苏婉清一直认为,自己辛辛苦苦将养女抚养成人,对方就应该承担赡养责任。
但沈洛妮并不愿意继续维持过去那种没有明确边界的经济供养。
双方为此争吵过许多次。
最后,苏婉清甚至把沈洛妮告上了法庭。
经过诉讼和协商,双方原本围绕每月三万元的赡养安排产生争议,最终达成了一次性和解。
沈洛妮支付给她一百万元。
双方约定以这笔钱了结相关赡养争议。
“然后呢?”沈砚舟问。苏婉清低着头。“后来……我开始打牌。”
沈砚舟放下茶杯。
“打牌?”,“嗯。”,“一百万都输了?”苏婉清没有回答。
沈砚舟眯起眼睛。
“到底输了多少?”过了很久,她才说出一个数字。“四百五十万。”包厢里安静下来。沈砚舟望着她。“多少?”,“四百五十万……”
他愣了几秒钟。
随后竟然笑出了声。
“苏婉清,你真有本事。洛妮给了你一百万,你不但输光了,还能继续输到四百五十万?”苏婉清的眼眶渐渐红了。
“我当时想着把钱赢回来。第一次输了几十万。后来又借钱。再后来……”,“再后来越输越多?”沈砚舟替她说完。
苏婉清点头。
“原来的一些积蓄也没了。能卖的东西,基本都卖了。我还借了高利贷。”,“多少?”,“一百五十万。”沈砚舟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一些。
“现在还欠一百五十万?”,“嗯。”,“除了高利贷呢?”苏婉清犹豫了一下。
“还有一些以前一起打牌的人。这个欠五万,那个欠六万。还有两三万的、七八万的……零零散散,很多笔。”
沈砚舟看着她。
“你连自己总共欠多少都不知道?”苏婉清没有反驳。
因为这句话是真的。
那些零碎的欠款,有的写了借条,有的只是微信转账,有的甚至只是赌桌上的口头约定。
她早就记不清自己究竟欠了多少人。
沈砚舟靠回沙发。
“怪不得。怪不得你会跑到这里。”苏婉清抬起头。
“砚舟,我……”,“别跟我借钱。”沈砚舟立刻说道。
“我今天只是来消费的。”苏婉清的脸色更加难看。“我没想向你借钱。”,“那就好。”沈砚舟重新端起茶杯。“我们就聊聊。”
“四、连续三天(含心理)”
第一天晚上。
包厢里灯光很暗。
苏婉清低着头站在沈砚舟面前。
她穿着店里的工作服,长发盘在脑后。
沈砚舟坐在沙发上,看着她。
他想起十年前这个女人说过的话:洛妮怎么会看上一个开塑料厂的?
如今她跪在这里,沈砚舟心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冷静的满足。
苏婉清自己解开工作服的扣子。
里面是白色内衣。
她的乳房形状柔软,乳头在灯光下微微发粉。
她跪下去,自己把头发拨到耳后。
她低头把沈砚舟的阴茎含进嘴里。
她的舌头绕着柱身舔,自己往下吞。
沈砚舟按着她的后脑。
苏婉清没有躲,反而主动把喉咙打开。
她的眼睛看着沈砚舟,偶尔发出含混的声音。
沈砚舟心里想:原来你也会这样。
口完之后,她自己把内衣解开,躺到床上。
沈砚舟从上面压下来。
苏婉清自己把腿分开。
她的穴已经湿了。
沈砚舟缓慢推进。
苏婉清的腿缠上他的腰,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
沈砚舟一下一下往里顶。
苏婉清低低地喘着。
沈砚舟射在她里面的时候,苏婉清把脸埋进他的肩膀,身体轻轻发抖。
沈砚舟看着她的后背,心里想:你以前连正眼看我都不愿意。
沈砚舟起身穿好衣服。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叠钞票,放在茶几上。
“收着。”苏婉清看着那叠钱,没有立刻伸手。沈砚舟已经走到门口。“明天我还来。”苏婉清低着头。她知道自己明天还会来。
第二天晚上。
沈砚舟推门进来。
苏婉清已经在等他。
沈砚舟没有说话。
他直接走到她面前,把她的工作服扯开。
苏婉清的身体一僵。
她想起自己以前怎么瞧不起这个男人。
沈砚舟把她按跪在地上。
苏婉清自己把嘴凑上去,把阴茎含进嘴里。
沈砚舟按着她的后脑,把整根顶到最深。
口水顺着她的嘴角流下。
沈砚舟心里想:你现在连拒绝的力气都没有。
口完之后,沈砚舟把她转了个身,从后面进入。
他一手按着她的腰,一手抓着她的头发,把那根鸡巴整根捅进去。
苏婉清的身体弓起来,发出一声低低的叫声。
沈砚舟一下一下狠狠往里顶。
苏婉清的乳房随着动作晃。
沈砚舟射在她里面的时候,苏婉清整个人瘫软下去。
沈砚舟看着她,心里想:原来你也会叫。
沈砚舟穿好衣服。他把另一叠钞票放在床头。“明天也来。”苏婉清低着头,没有说话。她知道自己明天还会来。
第三天晚上。
苏婉清自己主动把衣服脱掉。
她站在床边,把上衣和裙子一件一件脱下来。
沈砚舟看着她。
苏婉清的身体在灯光下很白。
她爬到床上,自己趴好。
沈砚舟脱完衣服,从后面进入。
苏婉清的脸埋在枕头里。
沈砚舟抓着她的腰,一下一下往里顶。
苏婉清心里想:我已经没有资格拒绝了。
苏婉清的身体随着动作晃。
沈砚舟加快速度。
苏婉清的声音连成一片。
沈砚舟射在她里面的时候,苏婉清整个人趴在床上,穴还在轻轻收缩。
沈砚舟没有立刻起来。
他看着她的后背,看了很久。
沈砚舟心里想:你以前多骄傲。
沈砚舟起身穿好衣服。
他把第三叠钞票放在枕头旁边。
“这三天,辛苦了。”苏婉清没有抬头。
沈砚舟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以后我还会来。”然后他推门出去。苏婉清躺在床上,听着门关上的声音。她知道自己还会继续接待他。
包厢里灯光暧昧,门一次次合上。
那些发生在门后的事情,没有人提起。
只有苏婉清越来越复杂的眼神,以及沈砚舟每次离开时留下的丰厚小费,证明这三天并不是普通的旧人重逢。
沈砚舟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愤怒。
相反,他开始享受这种感觉。
曾经的苏婉清,连让他坐在家里的主位上吃饭,都要摆出一副不情愿的表情。
如今,她却不得不在这里接待他。
而且还要因为他留下的小费,说一声谢谢。
这种反差,让沈砚舟心底某个阴暗的角落,获得了久违的满足。
“五、深夜里的债主”
第三天凌晨。
时间已经接近一点十分。
沈砚舟结完账,从店里走了出来。
新宿的街道依旧灯火通明。
他刚准备走向停车场,忽然听见旁边的小巷传来争吵声。
“苏婉清!你到底什么时候还钱?”沈砚舟停下脚步。
巷子里,几个男人正围着一个女人。
其中一个男人伸手推了她一把。
女人踉跄着撞在墙上。
昏暗的路灯下,那张脸正是苏婉清。
“我已经在想办法了。”苏婉清的声音带着哭腔。“再给我一点时间。”
“时间?”一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冷笑。
“你上个月也是这么说的。这个月还是这么说。你以为我们的钱是天上掉下来的?”苏婉清紧紧抱着手提包。
“我现在真的没有那么多。”,“没有?”男人一把抓住她的胳膊。“没钱你还敢躲?”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小巷里响起。
苏婉清整个人偏过头去。
就在那名男人准备继续动手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几位。打一个女人,很有意思吗?”众人回过头。沈砚舟站在巷口,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已经拨好了报警号码。
黑夹克男人皱眉。
“你谁啊?”,“路过的。”沈砚舟看了看苏婉清红肿的脸颊。
“不过,她欠你们多少钱?”,“关你什么事?”,“如果你们只是想收钱,可以谈。”沈砚舟晃了晃手机。
“如果想继续打人,那我就让公安过来处理。”
几个人对视一眼。
黑夹克男人冷冷地问:“你能替她还?”沈砚舟没有立即回答。
他转头看向苏婉清。
“你说的一百五十万,就是欠他们的?”苏婉清眼里满是惊讶。
“砚舟,你怎么……”,“回答我。”,“是……”,“全部?”,“主要是他们这一边。”
沈砚舟点了点头。
“把借款记录拿出来。”黑夹克男人眯起眼睛。
“你什么意思?”,“没什么意思。”沈砚舟语气平静。
“我做过生意,也对过不少账。本金、已经还过的钱、利息、费用,全部列出来。我不接受你们张嘴说多少就是多少。”
双方在巷口僵持了许久。
最后,黑夹克男人还是拿出了手机里的转账记录和借款资料。
沈砚舟一笔一笔核对。
发现其中有些所谓的利息,已经远远超出正常借贷范围。
他直接指出其中的问题。
“这一笔已经还过。这一笔利息重复算了。还有这一笔,你们把之前的利息又滚进本金里了。”黑夹克男人脸色越来越难看。
“你到底还不还?”沈砚舟把手机还给他。
“可以谈一次性结清。但是我要书面结清证明。所有借条、收据和债权凭证都要处理清楚。不能今天收完钱,明天又来找她。”
经过一番交涉,双方最终围绕苏婉清所说的约一百五十万元债务达成一次性清偿协议。
沈砚舟要求对方签署结清文件,确认这一批债务不再追索。
他也保留了转账和协议记录。
直到确认事情办妥,他才转头看向苏婉清。
“走吧。”
苏婉清呆呆地站在那里。
“你……真的替我还了?”沈砚舟没有回答。
只是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再不走,我可就把你留在这里了。”苏婉清这才连忙跟上。汽车驶离新宿。路上,她一直低着头。过了很久,才轻声说道:“谢谢你。”
沈砚舟握着方向盘。
“先别急着谢。你不是还有其他赌债吗?”苏婉清身体一僵。
“那些……都是以前一起打牌的人。欠这个五万,欠那个六万。还有一些更少的。反正我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来找我。”沈砚舟冷笑。
“看来你的人缘还挺广。”
汽车在一家仍然营业的医院门前停下。
“下车。”,“去哪里?”,“医院。”沈砚舟看着她脸上的红肿。
“你这样子,明天还怎么见人?”医院里灯光惨白。医生检查了苏婉清的脸颊和手臂,确认没有明显骨折,但有软组织挫伤,给她做了处理。
从医院出来时,已经接近凌晨三点。
苏婉清坐进副驾驶。
“砚舟……”,“又怎么了?”,“我现在……没有地方可以安心住。”沈砚舟沉默片刻。“明天下午。我带你去个地方。”
“六、整栋公寓都是我的”
第二天下午。
一辆黑色轿车驶入八王子市区。
苏婉清坐在副驾驶上,望着车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
她的脸颊仍然有些肿。
昨夜发生的事情,让她直到现在都觉得不真实。
一百五十万元。
沈砚舟竟然真的替她解决了那笔高利贷。
终于,汽车驶入一条安静的住宅街。
一栋六层公寓楼出现在眼前。
楼体采用浅灰色外墙,阳台整齐排列。
楼前种着几棵樱花树,旁边是一处不大的停车场。
入口设有自动门禁和监控摄像头。
苏婉清抬头看了一眼。
“这是哪里?”
“我的公寓。”沈砚舟随口回答。
“你住这里?”,“不。”沈砚舟把车停好。
“这栋楼是我的。”苏婉清愣住。
“什么意思?”,“字面意思。”沈砚舟解开安全带。“整栋六层楼,都是我的。”苏婉清望着他,半晌没有说话。
当年那个被她看不起的年轻人,竟然已经拥有了一整栋公寓楼。
她忽然想起自己曾经说过的话。
开个塑料厂有什么出息?
那时候,她甚至觉得沈砚舟连自己的养女都配不上。
现在想来,那些话竟然显得如此可笑。
两人走向公寓入口。
门口的保安室里,两名穿着深色制服的男子立即站了起来。
他们都是沈砚舟雇用的退役军人。
其中一人见到沈砚舟,立刻挺直身体,习惯性地行了一个军礼。
“沈先生。”另一人也随即敬礼。沈砚舟微微点头。“辛苦了。”,“沈先生客气。”
苏婉清有些惊讶地看着这一幕。
“他们是……”,“退役军人。”沈砚舟走向大门。
“我请来负责公寓安保的。”保安替他们打开门。苏婉清跟在后面。大厅里铺着浅色地砖,墙上挂着楼层指示牌。空气中有淡淡的清洁剂气味。
一位穿着衬衫和西裤的中年男子迎了上来。
“沈先生,下午好。”,“下午好。”,“您之前交代准备的房间,已经收拾好了。”,“带我们上去。”,“好的。”中年男子是这栋公寓的管家,平日负责房屋租赁、维修、保洁安排以及住户事务。
电梯缓缓上升。
苏婉清望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心里越来越忐忑。
五楼。
电梯门打开。
管家领着两人来到走廊尽头,打开一套公寓的房门。
“沈先生,就是这一间。”房间不算特别大,却十分整洁。客厅里摆着沙发、茶几和电视。
靠窗的位置有一张小餐桌。
厨房配备了电磁炉、冰箱、抽油烟机和基本厨具。
卧室里放着双人床和衣柜。
阳台外,可以看见远处的街道和住宅区。
苏婉清站在门口。
“这是……”,“给你住的。”沈砚舟走进客厅,随意看了看。“房租不用交。”
苏婉清猛地抬头。
“真的?”,“水电费你自己负责。”,“其他的,按照公寓规定来。”苏婉清看着眼前的房间。
她已经很久没有住过这样干净、安静的地方。
之前为了躲债,她不断换住处。
有时候住廉价旅馆。
有时候借宿朋友家。
更多时候,她甚至不敢在同一个地方停留太久。
如今,她终于有了一处可以关上房门、安安稳稳睡觉的地方。
“砚舟……”她的声音有些哽咽。“谢谢你。”沈砚舟没有看她。“先别谢得太早。”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这里不是白让你住的。”
“七、八千元的工作”
“我不养闲人。”沈砚舟转过身。
苏婉清紧张地看着他。
“你想让我做什么?”,“工作。”,“工作?”,“对。”沈砚舟拿出手机,拨通了管家的电话。
“你上来一下。”几分钟后,管家重新走进房间。“沈先生。”
沈砚舟指了指苏婉清。
“从明天开始,给她安排一份工作。”管家看向苏婉清。
“请问是什么岗位?”,“保洁。”苏婉清愣住。
“保洁?”沈砚舟看着管家。“整栋楼的公共区域,楼梯、走廊、大厅,安排她负责日常清洁。工具和清洁用品由公寓提供。每天把该做的事情做完,就可以休息。”
管家点了点头。
“明白。”,“工资呢?”,“八千。”沈砚舟说道。
“每个月八千元人民币。从我个人账户出,不用走公寓原有的工资预算。”管家稍微怔了一下,随即回答:“好的,沈先生。”
苏婉清站在一旁。
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
八千元。
放在普通清洁工作里,这已经是一份相当不错的工资。
可对曾经的她而言,却是一个陌生的数字。
过去,她随便买一件衣服,都可能花掉八千元。
如今,她却要靠打扫楼梯和走廊,辛苦一个月才能赚到。
沈砚舟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
“怎么?”,“嫌少?”苏婉清连忙摇头。
“没有。”,“那就好。”沈砚舟看向管家。
“你明天教她怎么使用工具,安排好工作时间。有什么问题,按规矩处理。”,“是。”,“还有。”沈砚舟补充道:“她暂时不要办理独立门禁权限。”
管家看了苏婉清一眼。
“明白。”苏婉清有些不安。
“为什么?”沈砚舟淡淡说道:“你外面不是还有一堆赌客在找你吗?现在出去乱跑,万一被他们堵住,我可不想再半夜去医院接你。”他指了指门外。
“这几天先待在楼里。吃饭可以叫外卖。真要出去,让管家帮你安排出入。”
苏婉清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她没有自己的门禁权限,进出都需要别人协助。
但想到那些催债的人,她又不敢提出太多意见。
管家确认了几项事务,随后离开。
房间里重新只剩下两个人。
沈砚舟看着苏婉清。
“你还有什么问题?”苏婉清摇头。
“没有。”,“那就好。”他走到她面前。
苏婉清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沈砚舟忽然伸出手,轻轻托起她的下巴。
苏婉清身体一僵。
“你怕我?”她没有回答。
沈砚舟望着那张依然漂亮、却已经失去往日骄傲的脸。
十年前,这个女人连正眼看他一下都不情愿。
如今,她却连躲开他的手,都显得犹豫。
他松开手。
“明天,你最好想清楚穿什么衣服。”苏婉清抬头看他。沈砚舟笑了笑。“我以后还会来找你。”
说完,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沈砚舟停下脚步。
门外传来管家的声音。
“沈先生,苏女士的外卖送到了。”,“外卖?”沈砚舟挑了挑眉。“拿进来吧。”管家推门而入,身后跟着一名提着几个精致纸袋的外卖员。
餐食放在桌上。
外卖员离开之后,管家也识趣地退了出去。
沈砚舟望着桌上的纸袋。
上面印着一家高级日式料理店的标志。
“你点的?”苏婉清点头。“嗯。”,“刚才有点饿,就点了些吃的。”沈砚舟随手拿起订单。三百八十六元。
他愣了一下。
随后,忍不住笑出了声。
“苏婉清。你这一顿饭,吃了三百八十六块?”苏婉清有些尴尬。
“我中午没吃多少。”沈砚舟打开一个纸盒。
里面是摆放整齐的刺身。
另一个纸盒里装着烤鳗鱼。
还有牛肉、精致小菜、甜点,以及一瓶价格不低的饮料。
“你一个人吃?”,“嗯。”,“吃得完?”,“吃不完可以放冰箱。”沈砚舟看了她一眼。
随后走进厨房。
冰箱里空空荡荡。
崭新的电磁炉上,甚至还贴着出厂时的保护膜。
他回头问:“你会做饭吗?”苏婉清犹豫片刻。
“会一点。”,“会什么?”,“煮面……”,“还有呢?”,“……”,“炒菜?”苏婉清摇头。“煮饭?”,“电饭煲应该会用。”
沈砚舟望着她。
片刻之后,他忽然笑了。
“原来如此。”苏婉清被他笑得有些不自在。
“以前家里有佣人。后来我也习惯在外面吃。所以一直没怎么学。”,“理解。”沈砚舟点了点头。
他的语气竟然出奇地平静。
“你以前是苏太太嘛。有人伺候,当然不用自己动手。”
苏婉清听出了话里的讽刺,却不敢反驳。
沈砚舟重新拿起订单。
“一顿三百八十六。一天两顿,就是七百七十二。一个月三十天,两万三千一百六十。”他抬起头。
“我刚刚给你安排的工作,一个月八千。你这点工资,连半个月饭钱都不够。”
苏婉清脸色变了。
“我以后会注意的。”沈砚舟却摆了摆手。
“不用。”苏婉清愣住。
“什么?”,“我说,不用注意。”沈砚舟把订单放回桌上。“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你又不是花我的钱。”苏婉清有些意外。“可是……”,“可是什么?”
沈砚舟笑着说道:“你以前不是最讲究生活品质的吗?怎么,现在连吃顿好的都不敢了?”苏婉清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原本以为,沈砚舟会像刚才安排工作一样,继续训斥她一顿。
甚至会逼着她学做饭,要求她节省开支。
可他没有。
他似乎根本不在乎。
“你现在手里还有钱吧?”沈砚舟问。
苏婉清迟疑片刻。
“还有一些。”,“那不就行了。”他轻轻拍了拍餐桌。
“继续吃。想吃什么就点什么。别委屈自己。”苏婉清抬头看他。
“砚舟,你……”,“怎么?”,“你不生气?”沈砚舟笑了。“我为什么要生气?钱是你的。你想怎么花,那是你的自由。”
他朝门口走去。
“我又不是你丈夫。更不是你的父亲。我没义务管你怎么过日子。”苏婉清站在原地。
沈砚舟已经拉开房门。
走出去之前,他忽然回过头。
“对了。”,“什么?”,“你以前不是挺会享受生活的吗?”沈砚舟脸上的笑容更加明显。
“那就继续享受。等哪天钱花光了,连饭都吃不起的时候……”他停顿了一下。“再来求我。”
“砰。”
房门轻轻关上。
苏婉清怔怔地站在客厅里。
桌上摆满了精致的料理。
空气中飘散着烤鳗鱼和酱汁的香味。
可不知为什么,她忽然觉得没有胃口。
她慢慢坐下来。
望着那张三百八十六元的订单。
又看了看厨房里崭新的电磁炉。
许久之后,她伸出筷子,夹起一块牛肉。
送到嘴边,却迟迟没有吃下去。
而另一边。
走廊里的沈砚舟,脸上已经浮现出毫不掩饰的冷笑。
不会做饭。
不会节省。
一个月八千块工资,一顿饭就敢吃三百多。
苏婉清啊苏婉清。
你还真以为自己是以前那个苏太太?
“八、崭新的开始”
傍晚。
沈砚舟走出公寓大楼。
门口的两名保安见到他,立即挺直身体。
“沈先生。”其中一人再次敬礼。沈砚舟点了点头。“辛苦了。”,“不辛苦。”他走向停车场。夕阳正缓缓落向八王子的楼群。
沈砚舟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六层楼。
三十多户住户。
稳定的租金收入。
还有刚刚被他安排进五楼的苏婉清。
想到这里,他忽然忍不住笑了。
十年前,他还只是一个开塑料厂的年轻人。
每天为了订单、货款、工资和原材料价格奔波。
苏婉清却坐在宽敞的客厅里,穿着昂贵的衣服,用那种高高在上的目光打量他。
那时候,她嫌弃他的工作。
嫌弃他的出身。
嫌弃他身上沾着机器油污的味道。
如今呢?
当年那个被她看不起的人,已经成了房东。
而曾经养尊处优的苏太太,却要替他打扫楼梯、擦拭走廊、清理公共区域。
每个月,领取八千元工资。
这让沈砚舟想起以前认识的一位工厂老板。
那个老板年轻时,只是厂里一个普通工人。
后来自己出来创业,生意越做越大。
多年以后,原来那家工厂倒闭了。
当初瞧不起他的老老板,竟然跑来向他求职。
他最终把那个人招进了自己的工厂。
沈砚舟当时听到这件事,只觉得世事无常。
如今,他才真正体会到那种感觉。
曾经的轻蔑。
曾经的羞辱。
曾经让人抬不起头的日子。
竟然可以在多年以后,以这样一种方式重新翻转。
他并不觉得自己有多么高尚。
他甚至很清楚,自己给苏婉清安排工作,并不完全是出于善意。
他只是想看着她。
看着这个曾经瞧不起自己的女人,如何一点点适应如今的身份。
甚至,他还想看着她继续犯错。
看着她把手里的钱花光。
看着她最终不得不低下头,向自己求助。
想到这里,沈砚舟轻轻笑了一声。
“真有意思。”他拉开车门,却没有立即坐进去。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机械轰鸣声。
沈砚舟转头望去。
街道另一侧,一处旧城区改造工地正在施工。
几名工人围在一台大型吊车旁。
吊车的钢索缓缓收紧。
一块覆盖着泥土和锈迹的金属残骸,被从地下吊了出来。
那是一架旧式日本战斗机的部分机身。
机翼早已断裂。
机身表面布满弹孔。
褪色的旧标志,在夕阳下几乎难以辨认。
围观的人群议论纷纷。
“听说是十年前战争留下来的。”,“埋这么深,居然还能挖出来。”,“这地方以前好像是个军事设施。”,“管它呢,赶紧清走吧。”,“这里不是准备建商场吗?”,“听说还有住宅。”
几名工人将残骸固定好,准备运往指定的处理地点。
不远处,一队市政工作人员正站在升降车上,拆除一块老旧的日文指示牌。
新的中文道路标识已经准备好。
几分钟后,崭新的指示牌被安装上去。
阳光照在蓝白相间的牌面上,显得格外醒目。
沈砚舟望着这一幕。
十年前,东京还是战争中的城市。
街道上到处都是被炸毁的建筑。
许多商店关门。
物资紧缺。
道路损坏。
人们最关心的事情,是今天能不能活下去。
而如今,情况已经完全不同。
路边的便利店里,年轻店员正忙着整理货架。
一对夫妻推着婴儿车,从人行道上慢慢经过。
孩子手里拿着一个彩色气球。
街角的银行门口,几个人正讨论房屋贷款。
“现在利率还算可以。”,“听说八王子这边的房价又涨了。”,“那也得先攒够首付。”,“我准备再等两年。”几名穿着工作服的年轻人从建筑工地走出来。
有人抱怨工资。
有人讨论加班。
还有人商量着晚上去哪里吃饭。
一辆印着“公安”字样的警车缓缓驶过。
路口,几名中国警察正在疏导交通。
更远处,一辆武警巡逻车沿着主干道驶过。
街道上没有人因为这些车辆而惊慌。
行人继续过马路。
商贩继续做生意。
孩子们追逐嬉闹。
一切都显得如此平常。
而这种平常,恰恰是十年前许多人不敢想象的生活。
沈砚舟忽然意识到。
战争结束以后,时间并没有停下来。
城市在继续生长。
道路在延伸。
新的楼房取代了废墟。
新的家庭在这里建立。
新的孩子在这里出生。
人们开始重新关心工资、房价、学校、工作和未来。
那些曾经让整座城市痛苦不堪的事情,正在一点点被日常生活覆盖。
他想到了自己。
十年前,他也曾觉得人生已经完了。
婚姻破裂。
妻子背叛。
曾经付出的感情,仿佛都成了一场笑话。
他甚至一度认为,自己永远无法从那些事情里走出来。
可如今呢?
他已经二十八岁。
卖掉了曾经让自己日夜操劳的塑料厂。
拥有房产。
有稳定的收入。
不必再为了订单和货款低声下气。
也不必再看任何人的脸色生活。
至于沈洛妮……他的脑海里忽然浮现出前几天看到的那辆黑色豪华轿车。
还有她走向车门时的背影。
沈砚舟的笑容微微收敛。
那辆车里究竟坐着谁?
他不知道。
也不想知道。
至少此刻,他是这样告诉自己的。
他已经不想再像过去那样,为了一个女人反复猜测、彻夜难眠。
至于林知夏。
至于那个曾经属于自己的塑料厂。
那些事情,似乎也正在逐渐远去。
沈砚舟重新看向眼前的城市。
夕阳落在高楼的玻璃幕墙上。
一列电车从远处的高架轨道上驶过。
街边的商铺陆续亮起灯光。
不远处,一名年轻父亲正弯腰替女儿整理书包。
小女孩仰着头,兴高采烈地说着学校里的事情。
沈砚舟忽然觉得,胸口那股压抑了许多年的沉闷,似乎轻了一些。
他甚至开始期待明天。
期待未来。
期待自己接下来还会遇见什么样的人。
当然。
他也没有忘记五楼的苏婉清。
那个曾经看不起他的女人,如今正住在自己的公寓里。
或许此刻,她还坐在餐桌旁,吃着那顿三百多元的料理。
或许她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现在的生活方式究竟有多么荒唐。
不过,沈砚舟并不着急。
时间还长。
他有的是耐心。
他倒要看看,这个女人还能维持多久过去的生活。
想到这里,他轻轻笑了笑。
随后坐进驾驶室,发动汽车。
发动机传来低沉的轰鸣。
车载导航亮起。
“路线规划完成。”沈砚舟握住方向盘。前方,晚高峰的车流正在缓缓移动。道路两侧的灯光一盏接着一盏亮起。
他跟随着车流,慢慢驶入这座正在复苏的城市。
身后的六层公寓楼渐渐消失在后视镜里。
而他没有意识到。
自己以为已经彻底掌握主动权的那一刻,另一种更加复杂的纠缠,才刚刚开始。
他以为自己终于摆脱了过去。
却不知道,自己正在亲手将过去重新带回生活。
不过,此刻的沈砚舟并没有想那么多。
他只是望着前方灯火通明的街道,忽然有一种久违的轻松。
他忽然有一种预感。
自己的人生,或许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