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中州

山巅的风尚未散尽,江惟牵着苏清鸢的手,一步步走下山梁,朝着那座横亘天地间的中州巨城缓步前行。

越靠近城池,周遭的灵气便愈发浓郁醇厚,如同实质般萦绕在周身,吸入一口,便觉丹田气海微微发烫,连经脉都变得舒展起来,这等灵气浓度,是天南边境从未有过的奢享。

行至城门之下,两人才真正体会到中州城的磅礴壮阔。

那城墙足有十余丈高,通体由泛着暗金色灵光的玄灵岩砌成,岩面上刻满了古朴繁复的符文,日光洒下,符文流转着淡淡的光晕,散发着厚重而威严的气息,仿佛历经万古沧桑,依旧屹立不倒。

城门是由千年灵木打造而成,朱红底色上镶嵌着数十枚拳头大小的灵晶,熠熠生辉,门板上雕刻着龙凤呈祥的纹样,大气磅礴,单单一扇城门,便比落仙镇的整座城门楼还要巍峨。

城门处人声鼎沸,往来行人络绎不绝,远比落仙镇最繁华的集市还要热闹数倍。

身着各式法袍的修士往来穿梭,有的身着绫罗绸缎,衣袂飘飘,周身灵气萦绕,一看便知是大宗门的弟子;有的背着古朴长剑,身姿挺拔,眼神锐利,周身散发着凛冽的剑气;还有的推着装满灵材、法器的推车,高声吆喝,往来于城门与城内街巷之间。

空气中混杂着灵草的清香、丹药的药香、法器的金属气息,还有人间烟火的暖意,交织成一幅鲜活而繁华的中州画卷。

苏清鸢紧紧牵着江惟的手,一双杏眼睁得大大的,满眼都是震撼与好奇,连呼吸都变得轻柔起来。

她微微仰头,望着那高耸入云的城墙,望着空中御器飞行、留下一道道灵光的修士,小声呢喃:“江公子,这里……真的太壮观了,比我想象中还要繁华。”在苏家的十几年里,她最远只去过落仙镇的集市,连黑风山深处都不敢踏足,从未想过世间竟有这般壮阔的城池,这般繁华的天地。

江惟的心中也满是震撼,他自小在青竹村长大,见惯了天南边境的贫瘠与闭塞,即便听裴心仪讲过中州的盛景,也远不及亲眼所见来得冲击。

在落仙镇,筑元境修士已是顶尖的存在,可在这中州城门口,往来的修士中,引灵境不过是寻常,筑元境修士也随处可见,甚至偶尔能感受到远超筑元境的强横气息一闪而过,这份底蕴,绝非天南边境能够比拟。

“走吧,我们进城。”江惟握紧了她微凉的手,语气温和,拉着她朝着城门走去。

城门两侧站着八名身着银甲的守城修士,个个气息沉稳,皆是筑元境修为,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入城的行人,周身散发着不容侵犯的威严。

入城需缴纳一块下品灵石,这在落仙镇,足够寻常散修生活数月,可在这里,往来修士皆是随手掏出灵石,面不改色,更衬得中州城的不凡。

江惟缴纳了两块下品灵石,牵着苏清鸢踏入了城门。

一进城门,扑面而来的便是更甚的繁华与灵气。

宽阔的主街足有数丈宽,由平整的青石板铺就,一尘不染,两侧的楼宇鳞次栉比,皆是雕梁画栋,飞檐翘角,气派非凡。

临街的铺子一家挨着一家,丹药房门口挂着写有“上品聚灵丹”的木牌,药香飘出数丈远;法器铺的橱窗里摆着灵光闪烁的刀剑法器,引得不少修士驻足观看;还有功法阁、灵食坊、灵兽铺,甚至还有专门售卖各地舆图、宗门情报的铺子,琳琅满目,看得人目不暇接。

街上的行人摩肩接踵,有结伴而行的宗门弟子,高声谈论着宗门大比的趣事;有独行的散修,在各个铺子间流连,挑选着合用的灵材;还有牵着奇珍异兽的商队,浩浩荡荡地从街上走过,引来不少侧目。

空中时不时有修士御剑飞过,留下一道淡淡的灵光,与街边的繁华相映,勾勒出独属于中州修仙界的盛景。

苏清鸢像个初入尘世的孩子,紧紧挨着江惟,一双眼睛看个不停,时不时指着街边新奇的铺子,小声和江惟说着话,眼里的光越来越亮,再也没有了往日在苏家时的怯懦与麻木,只剩下鲜活的欣喜与好奇。

江惟耐心地陪着她慢慢走着,时不时给她讲解着街边铺子的用处,看着她眼里的笑意,自己的嘴角也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

两人沿着主街慢慢走了近一个时辰,才堪堪走过半条主街,日头渐渐偏西,两人也走得有些乏了。

江惟看着身边的苏清鸢,开口道:“我们先找家客栈住下,安顿下来,再慢慢打听灵剑宗的消息。”

苏清鸢连忙点头,她一路只顾着看新鲜,早已忘了疲惫,经江惟一提,才觉出腿脚有些发酸,轻声应道:“好,都听你的。”

两人沿着街边一路寻找,最终选了一家名为“栖云客栈”的铺子。

这客栈不算城中最奢华的,却胜在环境清幽,门口种着两株高大的灵木,枝叶繁茂,隔绝了街上的喧嚣,门楣上挂着的牌匾泛着淡淡的灵光,一看便知是设了聚灵阵的居所。

踏入客栈,大堂内宽敞明亮,摆放着数十张梨花木桌椅,不少修士坐在桌前歇脚喝茶,低声交谈着。

店小二见两人进来,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躬身笑道:“两位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我们客栈有上房、中房,上房带独立的聚灵阵,安静清幽,最适合修士调息修炼。”

“开一间上房。”江惟开口道,随手掏出几块下品灵石,付了三日的房钱。

店小二收了灵石,脸上的笑意更浓,连忙引着两人上了二楼,推开了最里侧的一间客房。

客房内布置雅致,外间摆着桌椅茶台,里间是一张宽大的木床,铺着柔软的锦被,墙角燃着凝神静气的灵香,窗边设着打坐用的蒲团,地面刻着简易的聚灵阵,浓郁的灵气在屋内缓缓流转,比街上还要醇厚几分。

推开窗户,便能看到客栈后院的灵植园,绿意盎然,清幽雅致,隔绝了街上的喧嚣。

“两位客官有任何吩咐,摇一下桌边的铃铛即可,小的随叫随到。”店小二躬身说了一句,便轻轻带上门退了出去。

苏清鸢放下手中的小包袱,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清新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她回头看向江惟,眼里满是笑意:“这里真好,比我们之前住的山洞舒服太多了。”

江惟走到她身边,看着她眼里的笑意,轻声道:“先在这里安顿下来,一路赶了一个月的路,你也好好歇歇。”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两人简单收拾了行囊,苏清鸢将带来的草药、干粮一一归置好,又用客栈打来的灵泉水,泡了两杯温热的灵茶;江惟则盘膝坐在蒲团上,简单调息了片刻,适应着中州浓郁的灵气,将体内的灵力调整到最佳状态。

歇了不到一个时辰,日头渐渐西斜,天边染上了淡淡的橘红。

江惟睁开眼,看向坐在桌边翻看草药典籍的苏清鸢,开口道:“时间还早,我们出去一趟,打听一下灵剑宗的消息。”

苏清鸢立刻放下手中的典籍,站起身来,点了点头:“好,我跟你一起去。”她知道,前往中州灵剑宗寻人,是江惟此行最重要的目的,从黑风山到中州,万里跋涉,都是为了这个约定,她自然要陪着他,一起弄清楚灵剑宗的情况。

两人锁好房门,离开了栖云客栈。

打听宗门消息,最好的去处便是修士聚集的坊市与茶寮,客栈的店小二告诉他们,城西的万宝坊市是中州城最大的修士聚集地,那里鱼龙混杂,消息也最为灵通,不少修士都在坊市的茶寮里歇脚闲谈,各类宗门消息、江湖秘闻,都能在那里听到。

两人按照店小二指的路,一路朝着城西走去。

越往城西走,街上的修士便越多,气息也愈发驳杂,比起主街的规整繁华,城西的街巷多了几分江湖气,路边摆满了散修摆的地摊,售卖着各类灵材、法器、功法残卷,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万宝坊市的牌楼便出现在眼前。

牌楼高耸,刻着“万宝坊”三个鎏金大字,坊市内街巷纵横,密密麻麻的铺子与地摊一眼望不到头,人声鼎沸,灵气四溢,比主街还要热闹数倍。

两人没有在坊市的摊位前多做停留,径直走进了坊市入口处一家名为“闻香茶寮”的铺子。

这茶寮规模不小,上下两层,坐满了歇脚的修士,喧闹声不绝于耳,正是打听消息的最好去处。

两人选了二楼靠窗的一个空位坐下,点了一壶修士常喝的凝神灵茶,几碟灵果点心,便静静坐了下来,一边喝茶,一边听着周围修士的闲谈。

茶寮里鱼龙混杂,修士们高谈阔论,从坊市新出的灵材,到各大宗门的趣事,再到近期的秘境开启,无所不谈,两人听了半晌,也捕捉到了不少关于中州各大宗门的信息,却唯独没听到多少关于灵剑宗的内容。

又坐了片刻,江惟抬手叫来了添茶的茶博士,递过去两块下品灵石,轻声问道:“小哥,向你打听个事,你可知晓灵剑宗的相关消息?”

茶博士接过灵石,脸上立刻堆起了热情的笑意,躬身笑道:“客官您问灵剑宗,那可真是问对人了,这中州城里,就没有小的不知道的宗门消息。灵剑宗本来是我们中州几大顶尖修仙门派之一,那可是剑修的圣地,百年前风头无两,宗门坐落在中州城东千里之外的灵剑山,整座山都是灵剑宗的地界,山门巍峨,弟子数万,在中州的声望极高。”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惋惜,话锋一转:“只是可惜啊,这两年灵剑宗是大不如前了。两年前,灵剑宗的定海神针,宗门里的花颜仙子突然离奇失踪了,从那以后,灵剑宗就开始走下坡路了。”

苏清鸢微微睁大了眼,连忙追问:“花颜仙子失踪后,灵剑宗便没人主持大局了吗?”

“那倒不是。”茶博士笑了笑,继续说道,“现在灵剑宗的宗主之位,是由宗门里最优秀的大师姐裴仙子担任的。说起这位裴仙子,那可是整个中州都赫赫有名的人物,名唤裴心仪,不仅生得美艳动人,是九州绝色榜排名第三的美人,修为更是早已步入丹府境,是百年一遇的修仙奇才。十七岁不到便入了筑元,二十三岁便突破丹府,放眼整个中州,年轻一辈里能与她比肩的,也找不出几个。”

江惟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指尖微微收紧,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澜。

裴心仪,果然是她。

他万里迢迢从中州边境赶来,要找的人,如今已是灵剑宗的宗主,丹府境的大能,九州绝色榜上的人物。

茶博士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依旧滔滔不绝地说着:“只是可惜啊,裴仙子虽然天赋极高,手段也硬,可终究是太年轻了,压不住宗门里的老顽固,再加上花颜仙子失踪,宗门底蕴大损,她一个人也没法力挽狂澜。去年的中州试剑大会,中州几大顶尖宗门齐聚,灵剑宗竟然只得了第八名,从那以后,中州修士都说,灵剑宗是彻底跌出顶尖宗门的行列了,早就不如以往了。”

苏清鸢听得入了神,又问道:“那灵剑宗,平日里允许外人登门吗?我们二人远道而来,对灵剑宗心生向往,也想见识一下剑修圣地的风采。”

茶博士闻言,笑着回道:“灵剑宗规矩森严,平日里山门紧闭,除了宗门弟子与受邀的贵客,外人根本进不去山门。不过二位来得巧,十日后便是灵剑宗三年一度的收徒大会,到时候山门大开,广招天下有天赋的修士入宗,无论是散修还是世家子弟,只要过了考核,都能拜入山门。二位若是对灵剑宗有心,不妨到时候去试一试,只是灵剑宗收徒极严,对灵根、修为、天赋都有极高的要求,百个人里未必能选上一个,可不是那么容易进的。”

江惟定了定神,又问了几句关于灵剑山地势、收徒大会考核规矩的细节,茶博士都一一作答,知无不言,连往年收徒大会的考核内容、灵剑宗内门的派系之分,都捡着能说的讲了不少。

问完之后,江惟道了声谢,茶博士便躬身退了下去,继续招呼其他客人。

两人坐在窗边,将茶博士的话一一记在心里,又听着周围修士的闲谈,偶尔捕捉到一两句关于灵剑宗、关于裴心仪的零碎消息,也都默默记了下来。

不知不觉间,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坊市内亮起了一盏盏灵晶灯,暖黄的光芒照亮了街巷,茶寮里的人也渐渐少了些。

“该知道的,都差不多清楚了。”江惟放下茶杯,看向苏清鸢,语气平静,听不出太多情绪,“时候不早了,我们先回客栈,再从长计议。”

苏清鸢点了点头,起身跟着江惟离开了茶寮。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慢慢往栖云客栈走去,夜色下的中州城依旧繁华,街上灯火通明,人声不绝,比起白日里,多了几分别样的热闹。

苏清鸢牵着江惟的手,走在灯火之中,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指尖的微紧,轻声道:“没想到你要找的裴仙子,如今已经是灵剑宗的宗主了,还是丹府境的大能,真的太厉害了。”

江惟微微颔首,目光望向城东的方向,那里是千里之外灵剑山所在的位置,也是裴心仪所在的地方。

万里跋涉,终于抵达了中州,他不仅找到了她的踪迹,更知晓了她如今的身份与处境,只是宗主之位风光无限的背后,是宗门衰败的困局,是孤身支撑的艰难。

两人一路缓步走着,不多时便回到了栖云客栈,回到了安顿好的客房。

关上房门,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屋内灵香袅袅,灵气萦绕,一路的疲惫尽数涌了上来。

苏清鸢去打了热水,两人简单洗漱过后,江惟坐在窗边的蒲团上,看着窗外的夜色,心里梳理着今日打听到的所有消息,十日后的收徒大会,是他踏入灵剑山、见到裴心仪的唯一机会。

苏清鸢则安静地坐在桌边,泡了两杯温热的灵茶,放在他手边,没有打扰他的思绪。

夜色渐深,中州城的灯火渐渐熄灭了大半,唯有零星的灵晶灯还亮着,映着寂静的街巷。

两人在这座繁华的中州巨城里,终于有了一处暂时的安身之所,也终于触碰到了此行的目的地,而十日后的灵剑宗收徒大会,已然成了眼下唯一的前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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