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尖距离咽喉只剩不到三寸,森寒的剑气已经刺破了南云脖颈表皮,渗出细密的血珠。
就在这生死悬于一发的刹那,南云的脑子里转得极快。他的视线敏锐地扫过了为首之人腰间晃动的那块木牌。
那是刑剑堂的身份腰牌。
南云在外门待了这么多年,见过真正的刑剑堂弟子执法。
真腰牌的边缘,应该用秘法烙印着流云宗独有的“流云暗纹”,摸上去有灵力流转的温润感。
但这块牌子,边缘的刻线生硬粗糙,没有任何灵力波动,纯粹就是一块凡木雕出来的死物。
假的。
这些人根本不是刑剑堂的人!但究竟是谁安排这样一场离奇的“执法”绞杀计划。
“跑!”
南云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
他没有拔剑硬拼,而是猛地一矮身,左手一把拍在旁边重伤倒地的林涛肩膀上,借着这股反冲的力道,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向后倒射而出。
右手同时在腰间储物袋上一抹,一张黄色的符纸瞬间夹在指缝中。真气狂涌而入,符纸无火自燃。
“砰!”神行符的灵光炸开,化作两团青色的旋风缠绕在南云的小腿上。
在神行符的加持下,速度瞬间暴增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
脚尖在满是腐叶的泥地上狠狠一蹬,泥土飞溅,他的身形硬生生在两道交错的剑网合拢前,从缝隙中挤了出去,直奔雾气最浓的迷雾谷方向狂奔。
“嗖——”
尖锐的破空声紧贴着后脑勺袭来。
南云根本来不及回头,全凭本能偏过头。
一支淬着幽蓝毒液的短箭擦着他的左耳飞过,锋利的箭头差点划破皮肉。
南云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脚下的步子反而迈得更大了。
“啊——!”
身后,林涛的惨叫声响起,凄厉得像被野兽撕裂了喉管。
紧接着是苏雪短促而绝望的尖叫,那声音刚冒出一个音节,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切断了,只剩下利刃砍碎骨头和切开血肉的刺啦声响。
南云死死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牙龈渗出的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
他没有回头。一下都没有。
现在的情况回头就是死。
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现在的实力,对上这群有备而来的杀手,尤其是那个一直没有出剑、仅仅靠气息就压得他胸口发闷的筑基初期头目,根本没有任何胜算。
他还要留着这条命回去见姐姐,他发过誓,绝不能死在这妖兽山脉里。
风在耳边狂啸,迷雾谷边缘的白雾像是一头张开巨口的巨兽,将南云的身影一口吞没。
“追。”为首的杀手头目眼神一沉。
追杀,正式开始。
对方五人,一个筑基初期,两个炼气大圆满,两个炼气后期。这股力量放在外门,足以横扫任何一个弟子小队。
南云在迷雾谷的丛林中仓皇逃窜。这里的雾气极重,十步之外就看不清人影,空气中弥漫着瘴气和腐叶发酵的恶臭。
“唰!唰!唰!”
身后的破空声如同跗骨之疽。那两名炼气大圆满的杀手速度极快,紧紧咬在南云身后不到三十丈的地方。
南云喘着粗气,肺部像是有火在烧。
他疯狂压榨着丹田内的真气,木灵根的优势在这一刻凸显。
他没有走直线,而是像一只灵敏的猿猴,在错综复杂的树干和藤蔓间来回穿梭。
前方,两根粗大的毒藤拦住了去路。南云没有减速,脚尖在树干上一点,身体在半空中强行扭转出一个诡异的角度,从藤蔓的缝隙中钻了过去。
“轰!”
就在他刚穿过藤蔓的瞬间,一道凌厉的剑气从后方劈来,直接将那两根毒藤斩成几截。绿色的毒液四处飞溅,落在地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南云惊出一身冷汗。如果刚才慢了半息,被斩断的就是他的腰。
他借着落地的翻滚,右手再次探入储物袋,夹出两张爆炎符。
他没有直接向后扔,那太容易被躲开。
他将两张符纸猛地拍在身旁一棵枯死的老树树干上,真气一吐,立刻头也不回地向前扑去。
三息之后。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迷雾中炸响。
狂暴的火焰夹杂着碎木块和泥土冲天而起,形成了一道炽热的火墙。
狂风将火焰吹得四下蔓延,瞬间点燃了周围的枯叶。
“咳咳……”后方传来杀手被烟尘呛到的咳嗽声和气急败坏的咒骂。
借着这短暂的阻挡,南云再次拉开了距离,一头扎进了迷雾谷更深处。
而在刚才的案发现场,那片血染的林地里。
飞天豹的尸体旁边,多了两具温热的尸体。
林涛的胸口被完全洞穿,眼睛瞪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苏雪的头颅滚落在一旁,脸上还残留着生前的惊恐。
那刀疤脸慢慢走到尸体旁,抬起脚,用靴子随意地踢了踢林涛的手臂,确认死透了之后,才冷冷地看向从迷雾谷方向折返回来的两名手下。
“人呢?”
“头儿,那小子属泥鳅的,跑得太快,又借着迷雾谷的地形和符箓掩护,我们……跟丢了。”一名炼气大圆满的杀手单膝跪地,声音里带着惶恐。
暗子头目的眼睛微微眯起,面罩下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跑掉了?”他冷笑了一声,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杀意,“少主交代过,这个南云关系到家族秘境的计划,必须弄死。他一个经脉尽废刚恢复不久的废物,就算跑,敢跑出山脉外围?”
他转头看向另外两名炼气后期的手下:“把这里处理干净,别留下刑剑堂的痕迹。其他人,跟我进迷雾谷。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
几道灰黑色的身影迅速在林间散开,向着迷雾谷的方向追去。
他们不知道的是,刚才林涛和苏雪临死前那凄厉的惨叫声,穿透了层层树林,顺着风的方向,传到了几里外的一座小山头上。
山头背风坡。
上官虹正蹲在一片岩石缝隙前,手里拿着一把精致的玉质药锄,小心翼翼地挖掘着一株通体微光的“紫叶星兰”。
她穿着一身利落的青色劲装,双丫髻上的丝带随着微风轻轻飘动。额头上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但那双清澈的大眼睛里却满是兴奋。
“太好了,这株紫叶星兰年份足有五十年,拿回去上交,能有不少积分。”上官虹小声嘀咕着,嘴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就在她刚刚将灵药完整地放入玉盒的瞬间。
“啊——!”
一声极其凄厉、充满绝望的惨叫声,顺着山风飘进了她的耳朵。
上官虹的手猛地一抖,玉盒差点没拿稳。她脸上的笑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警惕。
“这声音……是人的惨叫!而且距离不远。”
她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目光投向惨叫声传来的方向——那是荒兽山脉中段的一片密林。
“这种叫声,绝对不是遇到普通妖兽那么简单……”上官虹判断起情况。
她本可以不管闲事,反正有镇武堂的救援小队。但她骨子里的那股旺盛的好奇心,让她无法对这种“美救英雄”的机会视而不见。
“去看看,如果有人需要帮忙呢?”
上官虹收起玉盒,脚尖在岩石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如同林间轻盈的小鹿,借着风灵根的加持,悄无声息地向着密林的方向掠去。
她已经是炼气大圆满的修为,身法极为高明,落地时连一片枯叶都没有踩碎。
一炷香的时间后。
上官虹停在了一棵巨大的古树树冠上。她拨开茂密的枝叶,向下看去。
下方的空地上,一片狼藉。
飞天豹的巨大尸体横陈在中央,血液已经将周围的泥土染成了暗红色。而在距离飞云豹不远的地方,有两处明显被翻动过的新土。
空气中残留的血腥味浓郁得让人不舒服。
上官虹皱起眉头,从树上一跃而下,轻巧地落在空地上。她走到那两处新土前,拔出腰间的短剑,轻轻挑开表面掩盖的泥土和枯叶。
两具尸体显露出来。
一男一女,身上穿着外门弟子的服饰。
男的胸口被利器贯穿,女的头颅被斩断。
从伤口的切面来看,干净利落,绝对是老练的剑修所为,绝不是妖兽的爪牙造成的。
“这是…什么情况?”上官虹的心沉了下去。
在百兽围猎大典上,为了争夺积分,外门弟子之间火并的事情并不罕见。
但闹出人命却是从未有过,而且伤口的手法也很专业,完全不像是普通弟子能做出来的。
她站起身,开始仔细勘察四周的痕迹。
地上有凌乱的脚印,有被剑气斩断的树枝,还有向着迷雾谷方向延伸的滴滴点点的血迹。
“一共六个人……不,七个人的脚印。”上官虹的目光在泥地上扫过,“其中五个人是一伙的,步法沉稳一致。另外两个是死者。还有一个人……脚印很浅,步幅极大,是在逃命。”
她顺着那条逃命者留下的痕迹往前走了十几步。
突然,她的视线被茂密草丛边缘的一小片血迹吸引。
上官虹走过去,蹲下身,从沾着血迹的草丛里捡起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木质的腰牌。
上面刻着“刑剑堂”三个字。
上官虹的瞳孔猛地一缩。刑剑堂?刑剑堂的人怎么会在这里杀外门弟子?而且还把尸体草草掩埋?
她将腰牌拿在手里,用大拇指的指腹轻轻摩挲着边缘。
不对。
上官虹的眉头越皱越紧。
她自幼在家族长大,对各种阵法令牌、身份印记的工艺很熟悉。
流云宗刑剑堂的腰牌,她曾经在内门见过几次。
真正的腰牌,边缘的流云暗纹是用微雕阵法刻进去的,浑然天成。
而手里这块,边缘的纹路虽然模仿得很像,但刻痕生硬,深浅不一,明显是用普通的刻刀手工雕出来的。
“假的。”
上官虹倒吸了一口凉气,握着腰牌的手指微微收紧。
有人伪造了刑剑堂的腰牌,混进荒兽山脉,在这里进行了一场截杀。而那个逃跑的人,显然也是他们的目标。
那个逃跑的人会是谁?
上官虹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今天清晨,在大本营里没有找到的那个身影。
南云???
她怎么会突然想到他。
“不会吧。南云哥哥又没仇人,我在乱想什么。这事情紧急……”上官虹摇了摇头让自己清醒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迷雾谷的方向,那里的雾气浓得像一堵白色的墙,透着一股阴森诡异的气息。
以她现在的修为,贸然闯进去,如果遇到那五个杀手,绝对讨不了好。
事情已经超出了她能处理的范围。
“不行,我得去找哥哥。”
上官虹将那块假腰牌紧塞进怀中。没有再犹豫,转身辨认了一下方向,催动真气,以最快的速度向着大本营的方向疾驰而去。
她要去告诉上官逸,荒兽山脉里混进了杀手。
她要去让哥哥派人,去救那个可能正在被追杀的弟子。
风在她的耳边呼啸,少女清澈的眼眸中满是杂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