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克制

吴薇搬进六零一的头两天,李赣的生活忽然变得极其规律。

每天早上七点整,他准时在单元门口等着,靠在车门上刷手机,听到楼道里传来脚步声就抬头。

吴子仪从单元门里走出来时身后永远跟着一个高马尾,小薇趿拉着帆布鞋,手里拎着妈妈给她装好的便当袋,走到车边会先朝张雪喊一声张姨早,然后拉开车门钻进后座。

吴子仪今天穿了件藏蓝色短袖衬衫,领口系着一条极细的米白丝巾,扣子规规矩矩地系到锁骨上方。

下身是条黑色直筒西裤,脚上一双黑色低跟鞋。

头发扎成低马尾,耳垂上戴着那对极小的珍珠耳钉——和李赣上次在宣城服务区帮她口交之前她主动摘下来的那对一模一样。

她拉开副驾车门时目不斜视,坐进去之后把防晒开衫叠好放在膝盖上,安全带系得端端正正,然后偏过头朝后座的小薇说了一句“便当盒里有筷子,别忘了”。

从头到尾和李赣只说了一句“早”,语气和她在公司走廊里跟老刘打招呼时没有任何区别。

李赣挂挡出发,目光直视前方路面。

以前他开车时会把右手搭在中控台上,吴子仪会把左手放在自己膝盖上,两人的手指之间只隔着一个档把的距离。

现在他的右手规规矩矩地扶着方向盘,吴子仪的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中间隔着一整片副驾坐垫。

张雪从后座中央探过头来看了一眼那两只各自安分的手,嘴角翘了一下,把薯片袋往自己这边收了收——今天没人跟她抢了。

吴薇靠在后排车窗上,耳朵里塞着白色无线耳机,目光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香樟树。

她把膝盖蜷起来抵在前排座椅靠背上,姿势随意而慵懒,但她那双和她妈妈一模一样的杏仁眼在某个等红灯的间隙注意到了一件事:妈妈今天系安全带之前先把座椅往前调了几厘米。

这个动作太细微了,细微到李赣正在看后视镜根本没注意,张雪正在翻薯片袋里的碎渣也没看到。

但吴薇看到了。

她在心里把这个细节记下来,没有做任何联想——她只是觉得奇怪,妈妈平时坐别人的车从来不会先调座椅。

到了公司,吴子仪在二楼电梯口朝小薇挥挥手让她先去办公室写暑假作业,然后踩着低跟鞋往营销部走去。

小薇放暑假了,黄山没有武汉那些同学可以约着逛街,吴子仪干脆让她每天跟自己来公司,在综合部旁边那间空着的小会议室里写作业、练琴——会议室角落里有一台旧电子琴,是老刘去年从仓库里翻出来说给部门年会排节目用的,结果一次没用过,被张雪擦干净之后成了小薇的临时琴房。

吴薇倒不介意,反正她在哪儿都能练琴,戴上降噪耳机整个世界就只剩她和她的手指。

李赣在三楼走廊里迎面碰到吴子仪。

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身后的会议室玻璃门里能隐约看到小薇低着头写作业的轮廓。

他把文件夹接过来站在走廊里跟她逐条核对下周的展厅布展流程。

他说第一项展板尺寸需要重新核,第二项宣传材料下周三前要到位,第三项接待方案他已经跟物业老周确认过了。

吴子仪点点头说展板尺寸她下午去二楼跟设计部对一下,宣传材料的事她已经跟印刷厂打了电话,接待方案她再核一遍来宾名单。

两人一问一答节奏流畅,表情语气全是公事公办的标准模板。

走廊那头老刘端着保温杯慢悠悠踱过来,看到两人正挨着文件夹讨论工作,推了推老花镜说你们俩周末还加班,公司该给你们发劳模奖。

吴子仪把文件夹合上说刘师傅你上回说的那个茶饼在哪买的,老刘愣了一下说在网上订的你要的话我把链接发你,吴子仪说行谢谢刘师傅,然后转身往二楼走了。

李赣拿着文件夹站在走廊里目送她走下楼梯,藏蓝衬衫的下摆在她腰际轻轻晃着,黑色直筒裤裹着的那两瓣蜜桃臀随着下楼的步伐左右交替收紧又松开。

他把文件夹合上转身往自己办公室走去,经过小薇那间会议室时放慢了脚步,透过玻璃门看到小薇正戴着耳机对着电子琴弹音阶,完全没注意到他。

他加快脚步推开主任办公室的门,把文件夹放在桌上,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大口茶。

头几天张雪只是觉得好笑。

她在食堂里端着餐盘坐在吴子仪旁边,吴子仪把一碟萝卜干往她这边推了推,她夹起一根嚼着,斜眼看到李赣正襟危坐在对面端着汤碗,目光越过碗沿在吴子仪脸上停了好几秒,然后迅速移开。

她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红烧肉,压低声音问吴子仪你们俩最近怎么了,客气得都快不认识你们了。

吴子仪端起汤碗慢慢喝着没有接话,但耳根那层极淡的粉已经从耳垂蔓延到了锁骨。

张雪把红烧肉塞进嘴里嚼着,心想吴姐这副样子太好笑了,明明在桌下脚都碰上了,脸上还要装得跟刚认识几天的同事一样。

她以前在私汤里见过吴姐高潮时是什么表情,在竹林里见过吴姐被李赣从后面操到站不稳是什么样子,现在看到这副端庄克制的模样,觉得吴姐的演技大概是她见过最差的那一档。

但她不打算戳破,因为这几天她发现自己终于独占了他。

以前每天晚上要么是吴姐溜上十楼,要么是三人一起在私汤里泡着,要么是黑白双丝并排跪在床沿上。

但现在小薇来了,吴姐每天下班后必须在六零一陪女儿,不能溜上十楼,不能和她并排跪,连在走廊里多跟李赣对视几秒都要赶紧收回目光假装看手机。

而她只需要洗完澡裹上浴袍穿过走廊推开十楼的门,就能独占他。

这个认知让她每次在电梯里和吴姐分开、看着她端庄地走向六零一时,心里都涌起一股隐秘的、不怎么光彩但怎么都压不下去的满足感。

她觉得自己有点像那种趁别人家大人不在偷偷去人家院子里摘枇杷的小孩——不光彩,但那枇杷是真的甜。

又过了一天,午休时张雪在自己的工位上打开微信给李赣发了条消息。

她说李老师你今天中午怎么不去食堂,他说不想去,人太多。

她说你是不是又在办公室吃泡面,他说是。

她回了个翻白眼的表情,说今天下班去我家吃饭,我给你做好吃的。

他说你做的饭能吃吗,她说反正比泡面好吃。

过了好一阵他又回了三个字:六点到。

张雪捧着手机傻笑了一下。

坐在她斜对面的老刘正在用放大镜研究一块新茶饼,听到那声笑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说她是不是又看什么搞笑视频了。

她把手机翻扣在桌上,说没有,就是看到一个段子。

老刘推了推老花镜继续研究茶饼,嘴里念叨着年轻人就是爱看段子。

下班后张雪先上楼换了件白色纯棉吊带睡裙,外面裹了件米白色针织开衫,头发随便扎了个丸子头。

她从冰箱里翻出那瓶冻了快一周的荔枝奶,放在温水里解冻,然后倒进一个透明玻璃杯里,杯口用保鲜膜封得严严实实。

她把杯子举到灯光下看了看——解冻之后颜色还是极淡的乳白,晃动时挂在杯壁上的油膜比冻之前薄了几分,但那股荔枝甜香还是从保鲜膜边缘渗了出来,清冽微凉,把她整个厨房都染成了一颗被切开的大荔枝。

她本来想直接放在他桌上就走,但转念一想,这样太刻意了。

于是她把杯子放在托盘里,旁边又放了一碟自己刚学会做的黄油曲奇,端着托盘下楼推开李赣办公室的门。

他正坐在办公椅上翻着电脑屏幕上的方案,看到她进来时目光先落在她那件极薄的吊带睡裙上,然后移到她手里那个托盘上,最后停在那杯奶白色的液体上。

张雪把托盘放在桌上。

她把杯子往他面前推了推,说今天食堂牛奶卖完了,这杯是我自己煮的,你尝尝。

李赣端起杯子透过透明杯壁看着里面极淡的乳白色液体,问她这到底是什么奶,怎么颜色比普通牛奶更清亮。

她说鲜奶,就是鲜奶,你先喝,喝完我再告诉你。

他揭开保鲜膜喝了一大口,温热微稠,舌尖上化开一股极清甜的荔枝香,顺滑度比鲜奶更醇,咽下去之后舌根上还留着极细微的乳香余韵。

他把杯子举到眼前又看了看,忽然注意到保鲜膜内侧凝着的那层极细水珠是乳白色的——不是透明的水珠,是挂壁的奶白色液滴,质地比他见过的任何牛奶都更稠。

他喝了一大口,一口气把整杯全干了,把杯子放在桌上,说特别好喝。

比普通牛奶更清甜,喝完嘴里还有余香,到底是什么牌子的。

张雪没有马上回答。

她靠在他办公桌边上双手背在身后,手指轻轻抠着桌沿。

耳根已经红透了,从锁骨一路蔓延到了脸颊,但她挺直了腰板,眼角那道坏笑亮得像刚从冰箱里取出来的荔枝壳上凝着的冰珠。

“不是买的。是我的。我最近丰胸,老师傅给我打了几针,后来两边都能自己喷奶了。这杯是我自己挤的,冻在冰箱里好几天了,今天解冻了才端来给你。你刚才说好喝——是真的好喝还是你在哄我。”

李赣端着杯子的手悬在半空中。

他低头看了看杯子内壁上那层极薄的乳白色油膜,又抬起头看着张雪,喉结狠狠滚了好几下。

他说你刚才说这是你自己挤的,从你这里挤的。

张雪说是,从她奶子里挤的,两边都能喷,量还很大,上次光是自己对着镜子就挤了好几大杯。

他说你是不是在逗我,她说谁拿这种事逗你,你要不信我今晚再挤一杯给你看。

他把空杯子放在桌上靠回椅背上,好久没说话,那张在公司里永远从容不迫的脸上此刻是一种被她从没见过的表情——不是震惊不是荒唐,是那种被人偷偷在泡面里加了一整颗溏心蛋,觉得太过奢侈,但又忍不住想把汤也喝完。

张雪看着他这副表情,心里那股得意简直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以前也让他尝过自己的味道——荔枝味的高潮液,他在浴室里帮她舔下面的时候大口大口咽下去,说清甜微凉像荔枝汁。

但那毕竟是做爱时的分泌物,和奶水不一样。

奶水是她自己花了好几个星期去按摩打针,忍着老师傅揪奶头的剧痛,一个人对着镜子练了无数次挤奶技巧,才终于能像现在这样喷出两大杯。

这是她一个人的成果,不是被操出来的,不是被任何外力逼出来的,是她自己主动去争取的。

而他是第一个尝到的人。

李赣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他这阵子为了在小薇面前装规矩叔叔每天早上煎蛋时穿T恤、晚上洗澡锁门、在走廊里和吴子仪点头打招呼时目光都不敢在她脸上停太久。

唯一的出口就是晚上在沙发上抱着张雪揉她奶子时不用忍,但连那个出口最近也因为加班太多被压缩成了隔天一次。

他把手搭在桌上把她整个人圈在自己和桌沿之间。

他说你这杯奶我喝完了,今晚我要喝鲜的,直接吸,不隔杯。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她能感觉到他的体温正透过那件极薄的吊带睡裙从两人之间不到一臂的距离慢慢渗透过来。

张雪的耳根从锁骨红到脸颊,但她挺直了腰板,歪着头看他,说她现在两边都能喷,量比上次又多了,你确定你能喝得完。

他说喝不完就存着放冰箱明天早上煎蛋时再喝。

她说你用她的奶煎蛋,煎出来的蛋是什么味道。

他说是荔枝味的溏心蛋,全公司只有他能吃得到。

她被这句荒唐话说得噗嗤笑出声,用手背掩了一下嘴。

然后她端起空杯子转身往门口走去,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他一眼,眼角那道弯翘得刚刚好,说晚上九点来我家——别按门铃,小薇在隔壁睡觉,她耳朵特别尖。

她端着空杯子从主任办公室出来时正好撞见老刘端着保温杯从对面走来。

老刘看到她那层还没褪干净的绯红,关切地问她是不是又生病了脸这么红。

她说没生病就是热。

老刘抬头看了一眼中央空调出风口纳闷道这温度还热年轻人就是火气旺,她端着空杯子抿嘴笑着走回了工位。

吴薇在会议室里练了快一个钟头的琴,手指从音阶切换到琶音,又从琶音切换到车尔尼练习曲,最后停在贝多芬《暴风雨》第三乐章的那几个重音上,砸得电子琴的塑料键劈了好几个音。

她把耳机摘下来揉了揉耳朵,站起来推开会议室的门往茶水间走去,想找点喝的。

经过综合部大办公室时,几个正趴在工位上填报销单的年轻科员同时抬起头。

她的白色短袖T恤是极薄的纯棉料子,扎在浅蓝高腰牛仔短裤里。

高马尾在脑后轻轻晃着,两条腿从短裤下笔直地延伸出来,脚踝极细,帆布鞋的鞋带系得整整齐齐。

她目不斜视地走过去,对周围那些目光没有任何反应,像一只偶然从丛林深处踱进人类营地的猫。

茶水间里老刘正跟财务老孙蹲在饮水机旁边拆一饼新茶,听到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茶刀差点削到自己手指。

老孙扶了扶老花镜,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好几拍,直到老刘用茶刀柄敲了敲他手背才回过神来。

吴薇从冰柜里拿了瓶矿泉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靠在料理台边上扫了一眼这间狭小的茶水间——墙角的微波炉上贴着一张手写标签,写着“综合部公用,热饭请排队”,旁边是老刘那个标志性的紫砂壶。

老刘把茶刀放下,用抹布擦了擦手,朝门口的方向喊了一嗓子:“小李!小王!你们上回不是说想认识吴姐的女儿吗?人来了,你们倒是过来啊!”

走廊里一阵桌椅碰撞的动静。

两个年轻科员从工位上弹起来,一个手里还攥着没吃完的半根能量棒,另一个把眼镜摘下来用衣角擦了又擦。

他们的目光在吴薇脸上和身上来回弹跳了好几次,脸上的表情是那种“我以为吴姐已经够好看了,没想到她女儿是她的强化升级版”的震撼。

能量棒的那根被他悄悄塞进了裤兜里,眼镜男把眼镜重新戴上之后又推了好几次镜框,每一次推眼镜目光就往她那边多看一眼。

吴薇把矿泉水瓶盖拧上朝他点了一下头,说了句你好,语气客气得像在跟自动售货机确认找零金额。

然后她转身走回会议室,关上玻璃门重新戴上耳机。

门外的年轻科员们却没有散去。

他们凑在走廊拐角处压低声音交换着刚才那几分钟的观察。

最先说话的是车间的小王。

他把那根已经碎了的能量棒从裤兜里掏出来搁在窗台上:“吴姐的腰是细的,她女儿的腰更细。吴姐的胸是D杯往上,她女儿至少是E杯。吴姐穿包臀裙是成熟克制,她这个就只是穿着牛仔短裤和帆布鞋,什么妆都没化,头发就是随便扎了个高马尾。但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那种东西——我说不上来,反正就是比吴姐还绝。你们知道她多大吗?十八。刚满十八。”

小陈把眼镜又推了一次,说他刚才近距离看了她的脸,皮肤好得几乎看不见毛孔,那种透亮不是粉底,就是本身皮肤好。

明明还是个学生的样子,脸上婴儿肥还没完全褪干净,但五官已经是那种以后大概永远不需要修图软件的程度了。

另一个今年刚入职的实习生小赵插嘴说你们都说她像吴姐,他倒觉得她比吴姐更漂亮——不是说吴姐不好看,吴姐是那种成熟端庄的气质,笑起来眼角有点极细微的纹路,说话温温柔柔的让她在他手里多撕几份报表他都愿意。

但女儿完全不一样,她不温柔,她是冷,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从走过来到离开全程没有多看过任何人哪怕一眼。

这种人你根本不敢想能不能追——你连往她旁边多站一会儿都会觉得自己不配。

小陈叹了口气说这种女孩大概只有像主任那样的才有资格追,主任年轻有为性格又好,长得也不差,最要命的是他从来没谈过恋爱,在女生面前规矩得像个什么似的,每次跟吴姐说话都是客客气气的,大概连人家换过什么发型都没注意过。

吴薇正从会议室里出来准备去洗手间。

她本来不用经过走廊拐角,但她隐约听到了自己的名字被混杂在这群人的音量里。

她从转角后面轻轻停下脚步,背靠着墙壁,打开了矿泉水瓶假装在喝水。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耳朵已经锁定了那群人的对话。

那个实习生还在继续说他刚来的时候有一次不小心把主任桌上的保温杯打翻了,整杯水泼在刚打印好的文件上,水都淌到地板上,他心里凉了半截心想这下完了等着挨骂吧。

结果主任只是把湿透的文件拎起来抖了抖水,说这份他自己留着重新印,让他去财务室帮他把下个月的预算表取回来——就这样,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据说主任对谁都这样,老刘生病了他帮忙取快递,过节还会给加班的下属买夜宵。

他从来没见他跟谁红过脸,不管是谁找他帮忙,他都是一副“你说我办”的态度。

小陈接话说领导们也都喜欢他,最年轻的中层,每次开会汇报工作都是第一梯队,方案做得比老牌主任还细。

而且据说他以前有外企挖他,他没走,说这边团队刚稳定不想换环境。

这种人放哪儿都是抢着要。

长得还可以吧算清爽型的,虽然个子不算高,但每次穿正装打领带的时候整个人就显得特别修长。

关键是单身,从来没谈过恋爱。

之前吴姐有一次在聚餐时还跟他开玩笑说他眼光太高,他说不是眼光高,是没遇到合适的。

他当时说完这句话自己先脸红了,像个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的中学生。

吴薇靠在墙上,矿泉水瓶搁在唇边,水没有往下淌。

她的手把瓶盖拧紧,放回帆布袋侧兜里,然后绕过转角朝洗手间走去。

她的步伐和平时一样不紧不慢,但脑子里反复转着刚才那几个男同事说的那些话——从来没谈过恋爱,在女生面前规矩得像个什么似的,对谁都客客气气,自己先脸红。

她想起去年春节在武汉电梯里第一次见到他时,他手里拎着箱牛奶,和她打了照面,耳根确实红了一下。

她当时以为那只是普通的不自在,现在想起来,也许他就是这样——在女生面前容易脸红。

但如果是这样,他怎么会跟张姨走得那么近。

她把这些念头暂时搁在一边,推开洗手间的门洗了把手,对着镜子重新扎紧马尾。

走出洗手间时在走廊里刚好撞见他从主任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空杯子。

两人目光极短地碰了一下,她说了句李主任好,他说你琴练完了,她说还没有,等下继续。

他点点头说会议室空调够不够冷,她说够冷,然后就径直走回会议室去了。

但他刚才手里那个空杯子上挂着的一圈极细微奶白色液滴留在了她余光里——不是咖啡不是茶,是奶。

她关上玻璃门重新坐下来,把手指放在电子琴的琴键上,盯着空白乐谱发了很久的呆。

张姨对他好,他对张姨也好,这本来没什么。

但刚才那些人说他对谁都好,对谁都脸红。

那他对张姨到底是哪种好。

她用力敲下贝多芬第三乐章的第一个重音。

公司里有两个群。

一个是综合部的工作群,群里老刘每天早上准时发天气预报,李赣发通知,小陈回“收到”,小赵回“收到谢谢主任”,气氛端正得像在开晨会。

另一个是私下拉的小群,没有领导,没有老同志,只有几个年轻科员和车间几个平时一起打篮球的。

群名每个月换一次,最近用的名字是“香樟路32号球馆”。

吴薇从茶水间走回会议室之后,这个群的消息提示音此起彼伏地响了快一个钟头。

起头的是车间小王。

他在群里发了一张偷拍——吴薇站在茶水间冰柜前拧矿泉水瓶,侧脸正好被冷白灯光打亮,高马尾晃动的弧度被定格在画面里。

底下跟了三个字:我没了。

小陈秒回:你这角度也太刁了,你怎么混进去的。

小王说我就蹲在饮水机旁边换水桶,她进来的时候我手里桶盖直接掉地上了,幸好她没看我。

小赵连发了三个“啊啊啊”说你们刚才看到了吗她锁骨下面那片皮肤,白得跟那个什么一样,不是那种病态的白,是十八岁少女才有的透白,能看到极淡的血管。

小王说看到了,她拿矿泉水的时候手臂抬起来,T恤袖口往上缩了一截,胳膊特别细,不是那种骨感的细,是那种有肉的细,软软的。

隔壁车间的小李发了个哭脸说他刚才去洗手间路过会议室,透过玻璃门看到她坐在电子琴前面戴着耳机的样子,侧面那个弧线绝了,腰背很直但又不像军训那种硬挺,是那种练琴练出来的自然直。

小赵说对,她那腿,真的太长了,脚踝细得像用笔画出来的,帆布鞋的鞋带系得整整齐齐,小腿肚有一道很浅的肌肉弧,那种是游泳游出来的腿型。

小王说你们发现没有,她那脸就没化妆,眉毛天生长成那样不用画,睫毛没刷过比小陈女朋友接的还长,嘴唇是那种极淡的裸粉色,像没上唇釉但比上了还好看。

小陈把话题拔高了一个层次:说结论——吴姐的基因太强了。

吴姐是D杯、腰细、屁股翘、腿长。

小薇是E杯、腰更细、屁股更翘、腿更长。

这就是等比缩放加强版。

小赵说而且性格完全是反着来的,吴姐是你跟她说话她会温柔地笑着回你,小薇是你跟她说话她可能会冷冰冰地回你一个“嗯”。

小李忽然提了个新方向:那你们说,如果是张姐以后生了女儿,那女儿会是什么样的。

张姐是F杯,那个胸——平时穿针织衫走路时前襟整个被撑得鼓鼓囊囊。

小王说对,张姐的胸是那种软软的、沉沉的分量感,吴姐是紧致皮球型,张姐是发面馒头型,这两种手感完全不一样。

张姐的奶头还是内陷的,平时藏在乳晕凹窝里,被碰了才会一节一节翻出来。

这要是遗传给女儿——一个从小就有F杯潜质的小美人胚子,穿着校服从操场那边走过来,马尾一甩一甩的,还不知道自己以后会长成什么样。

十八岁的时候大概已经快G杯了。

小赵说张姐屁股也不一样,是那种梨形肥臀,分量感和吴姐的蜜桃臀不是一个类型。

她女儿大概从小就是个肉感美人——大腿根部被松紧带勒出极细微的红印。

小陈追问了一个大家都想过但没敢说的事:张姐有男朋友吗。

她不是天天跟李主任同车上下班吗。

小王说那是顺路,不止她一个人,吴姐也同车。

三个人一起上下班而已。

群里沉默了片刻。

然后小王把话题又拉回了吴薇:说回正事——小薇这种级别的女孩子,大概只有那种从来没有谈过恋爱、看上去特别乖但实际上特别会照顾人,工作能力又强又不会刻意显摆的人才有资格追。

小赵说这不就是主任吗,李主任从来没谈过恋爱,在女生面前规矩得不行,上次在食堂帮吴姐递个酸奶脸都没红,那说明不是拘谨,是自然。

他就是那种人——对谁都好,但不是刻意的,是骨子里的,大概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惹人喜欢的。

而且他是最年轻的中层,每次做汇报领导们点头的频率比别的部门高一倍,工作不出岔子,对下属没有架子,这种人放哪都是抢着要。

小陈补了一句他长得也不差,不算特别帅但清爽耐看,每次穿正装打领带的时候整体就显得特别修长。

小李忽然问了个很实际的问题:主任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女生,他跟吴姐和张姐同车这么久,天天早上在楼下等她们,风雨无阻,难道就没有心动过。

这两个都是极品。

吴姐是端庄型的,张姐是可爱型的。

他要是对其中一个有意思,怎么还能跟另一个也保持这种距离。

小陈说大概他真的只是把她们当同事,帮忙接送只是顺路,毕竟综合部主任本来就要照顾部门里的同事。

群里没人接话。

每个人都在想同一件事,但谁也没有说出来。

最后还是小王把话题岔开了——他说他今天的KPI还没写完,不吹了。

小赵说散了散了。

群消息提示终于安静下来。

吴薇把手放在电子琴琴键上,盯着空白乐谱发了很久的呆。

她本来把那个开车的男人划在“不太有意思”的分类里,就跟篮球场上那些被她扫一眼就忘了长相的男生一样。

但今天茶水间里那个实习生的描述太具体了,不是那种追捧式的夸,是那种日常的、零碎的、在工作中被观察到的细节——打翻保温杯没挨骂、帮老刘取快递、汇报做得好被领导表扬、聚餐被开玩笑时会自己先脸红。

这些细节拼在一起,给她留下了一个非常清晰的印象:这个人和她爸完全相反。

她爸是那种沉闷寡言连她妈换了发型都不会多看一眼的男人,从小到大她没见她爸在饭桌上说过任何一句比“嗯”更长的句子。

而这个人——她在心里重新归类,暂时从“不值得注意”划到了“有待继续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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