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笔钱是礼拜五下午到的。
三点十分,我手机响了一下,短信上是一串数字和一个尾号,一百万。
我去楼下那家银行打了一张流水单,回来的时候那张纸在手里捏得有点软。
我把流水单跟合同收据夹在一起,压在收租本底下。
钱到了我没打算先数钱。我开门进了604。
604次卧的钥匙是陶佳走那天放在鞋柜上的,我一直挂在门后那串上。
门推开,屋里是空的:床垫上光着,衣柜门开着,两个空衣架挂在杆上,窗户我前天开过一次。
桌上那面小镜子还在,镜子边上,陶佳那只搪瓷缸也还在——她走的那天没带走,缸底留着一点水,水早就干了,缸底浸出一圈茶垢。
我把那只缸拿出来,拿回我那屋用热水泡了,抓了一把盐搓了两遍,里外洗干净,抹干,摆在我家厨房的架子上,跟那口旧锅排在一块儿。
洗完缸我心里那件事才算落了地:七天内要交钥匙的两间屋,得清了。
傍晚林晚下班回来,我把合同、收据、流水单一样一样摆在桌上。她先看流水单,看了头上的开户行和尾号,把纸翻过来对着光看了一遍水印。
“七天内交钥匙那两间,你什么时候清?”她说。
“明天。”
“你交钥匙的时候要让对面写一张收据。”她说,“钥匙几把、门是好的、水电表读完数,都写在那一张纸上。”
我说行。她把那三张纸收进抽屉,抽屉推上,才坐下喝水。
叶柔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袋里是她自己的饭盒。她进门看见我桌上摊着的那个牛皮纸袋,先“哟”了一声。
“办完了?”她说。
“办完了。”
“多少,方便讲么?”
“六百多万。”
她把饭盒放在鞋柜上,两只手在裤子上擦了一下。
“哟。”她说,“我一想到这楼往后不是你的了,我这两天做饭都不香。”
“是这么多。”
“行。”她说,“我才不眼红。我就是想跟你说一句话——你签的时候说的那两个月,你别到时候不认。”
“放心,我签在合同上了,六十天。”
她站在那儿看了我两秒,把饭盒重新拎起来。
“你办事我认。”她说,“当然,你不认我也没办法,我就是一个弱女子而已,人家搬就是了。”
她嘴角翘了一下,拎着饭盒上楼去了。
晓萌是礼拜五晚上回来的。她要赶第二天早上七点四十到六楼,从学校来来不及,书包前一天就收好了,鼓得跟往常一样。
“哥。”她进门就说,“我明天第一天上班,我们还剩多少天搬。这两件事撞在一块儿了。”
“六十天呢,不急。”我说,“你只管上你的班。”
“我东西不多。”她说,“我那个箱子是我妈给我买的,轮子坏了一个。”
“坏了就换一个。”
“不换。”她说,“还能拉。”
她把书包放下,从里头掏出一件叠好的护士服摆在沙发上,白底,领口一道浅蓝的边,胸前那块空着。
“学校说要带名牌,还没有。”她说,“老师说明天先带我认门。”
“你几点起?”
“五点半。”她说,“我算过了:六点二十上车,路上四十分钟,七点到医院,换衣服十分钟,七点二十到六楼,我留二十分钟余量。”
她说这几个字时,跟叶柔报时间一个样子。
夜里快十点,林晚在我这儿坐着喝咖啡。她的杯子放在手边,杯垫用得端端正正,人往沙发背上一靠,眼睛看着窗外那盏路灯。
我把本子摊开,在里头添了一行。她看了我一眼。
“哥。”她说,“我问你个事。”
“你说。”
“你这一层卖了,你往后干什么?”
我把笔放下。这个问题我这几天没想过——我这半辈子在厂里站着,后来守着这六层楼,收租、修东西、记本子,一天一天就过完了。
“我还没想过。”我说。
“我今年飞了十几趟。”她说,“南边那个城市我一年去了四回。我上个月在机场坐着等登机,旁边一个女的一边打电话一边哭,说她孩子发烧了。我当时想的是——我到哪儿都能开工。”
她说完把杯子端起来,喝了半口,又放下。
“你手上有手艺。”她说,“你那双手,修得好热水器,也装得好一套插座。你可以不靠这栋楼吃饭。”
她没再说下去。这句话的尾巴就搁在桌上,我们两个都没去碰它。
礼拜六早上五点半,晓萌起来了。
她洗了脸,把头发全部往后梳,用两个卡子别住碎头发,穿上那件护士服——衣服比她身子大一号,肩那儿空着一截,她抬手把袖子往上挽了两道。
她从书包里摸出一双白球鞋,坐在门口换,鞋带系了两遍。
她临走前把那个巴掌大的笔记本塞进兜里,又摸了一遍笔。
上午九点多,对面那家来了两个人收钥匙。
他们带了卷尺和一张单子,两间屋挨间走了一遍,问哪块墙是新砌的、哪扇窗关不严。
林晚说的那张收据我让他们当场写了:钥匙四把、门是好的、水电表读数、墙面无损,一式两份,两边签字。
钥匙交出去,那两间屋就不是我的了。
上午的事办完,下午我跑了一趟街道。过户要用的材料里缺一张证明,人家说要本人去,当场盖章,我拿回来夹在合同那一沓里。
下午那半天我手里没活干。晓萌头一天去,我心里那件事一直悬着。
五点多,她们两个一起回来。晓萌进门第一句话不是跟我说她今天干了什么。
“哥。”她说,“我给三床那个老太太量血压,132和78。她拉着我的手说了一句:护士你手凉。”
“陈老师让我量六个血压、抄三张体温单。”她说,“我报数的时候她拿笔在本子上勾了一下,她一句都没夸我,就说了两个字:记上。”
“记上就是夸你。”
“是吗?”她说,“她还教了我一句:袖带高了低了两三公分,量出来的数就不是那个数。我抄下来了。”
她把那个巴掌大的本子掏出来给我看。上头是三行数,底下一行字写得很用力,笔尖把纸都压出印子了——手要洗到腕上。
她说到这儿自己顿住,把那件护士服的袖子又往上挽了一道。
“我犯了一个错。”她说,“一张单子抄错两个数,叶柔姐让我重抄三遍。”
“错在哪儿。”
“我抄的时候眼睛在看前一行。”她说,“后来我抄完,把每一行都对着念了一遍。”
她进屋之前站在门口回头。
“哥,我明天还去。”
那天晚上八点多,叶柔上来了。
她在门口站着。
“今天中午我上六楼看了她一眼。”她说,“你那个小姑娘上午量了六个血压,抄了三张体温单。一张单子抄错两个数,我让她重抄了三遍。”
“她哭了吗?”
“没哭。”她说,“她重抄的时候手在抖,抄完把那张单子递给我,站着等我签字。我跟她说了一句:这一行错一个数就是人命。她说记住了,然后去量第七个血压。”
她把那支笔从帽子上拔下来,插到兜里。
“还有一件事。”她说,“上午有个家属在走廊上喊了一声护士,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那一下我看在眼里了——她站在那儿,两只手不知道往哪儿放。”
她说完才进门。
叶柔洗过澡,头发还没干透,盘在脑后;身上穿的是她自己的那件护士服,白底,领口一道浅蓝的边,料子比科里发的那件挺括,胸前那块名牌的位置空着。
她兜里还别着一支笔。
“这件我自己买的。”她说,“科里那件不许往家里带。”
她进门先把那支笔从兜里抽出来,放在茶几上,笔尖朝着门。
“哥。”她说,“我今天在科里站了一整天,中午没坐下。”
“累么?”
“我不累。”她说,“我上来是给你办事的。”
她把袖子往上又挽了一圈,走到我背后,两只手按在我肩膀上。她按的那两下先是轻的,跟着用掌根往下走,从肩胛一直按到腰上。
“你这块硬的。”她说,“我今天看了你一眼就看出来了,右肩比左肩高。我们科里给卧床的老头翻身,手上吃的就是这个劲。”
“你在科里给几个老头按过。”
“一百个也多了。”她说,“你别说话,让我按。”
她按得不快,隔一会儿换一处。
她的手心热、指头硬,按到我右边肩胛骨底下那一块硬肉上,用掌根慢慢碾,碾到第三回我肩膀里那根筋自己跳了一下。
她跟着往下走,沿着脊椎两边一路按到尾椎,按到腰上那一段我腰里先松了一截,人差点往前扑。
“你别动。”她说,“你今天这个背,比我们科那个卧床的老头还硬。”
“你按出来的?”
“我一眼就看出来了。”她说,“你今天上楼那两步,右肩是提着的。”
她按完那一段自己喘了一口,胸口起伏着,额头上出了一层薄汗。她绕到我跟前,低头看我。
“你把上衣脱了。”她说。
我把上衣脱了。
她把我按到床上坐着,自己跪在床垫边上,两只手从我胸口往下推,推过小腹,解开了我的裤腰。
她做这些事的时候手很稳,跟她打针一样,一下是一下。
“我明天早上还要早班。”她说,“今天我不留。”
“我知道。”
她低头含住我的肉棒时,我没防备。
我一下就“哼”了出来。
她含得不深,牙齿也没碰着我,含了几下就退出来,用舌尖在那儿慢慢地试——她练的是不出声的功夫,手上却是热的。
她抬眼看我一下,嘴里还含着一半,含完才吐出来。
“我们科里讲一句话。”她说,“手要稳,嘴要紧。”
她笑了一下,没笑到底一声,笑到一半又含回去。
她脱那件护士服的时候是自己解的扣子,一颗一颗从领口往下解,解完把衣服叠了一下搭在椅背上,动作跟我们科里换班的时候一个样。
里头什么都没穿。
她那两团尖尖的,乳晕浅,乳尖是浅粉的,我伸手上去,她往下一软,膝盖在床垫上陷了半寸。
“你别捏。”她说。
“一捏那儿你就使不上劲。”
“你知道还捏。”她说。
她把我按倒,自己跨上来。
她坐下去的那一下没有半分犹豫——她今天湿得快,前头按肩膀按得她身上出了薄汗,里头早就滑了。
她两只手按在我胸前,沉下去又抬起来,压到底就停半秒;她腰细,小腹平,肋骨下面那两条线一出一进地动。
叶柔在我身上,边喘息边上下起伏。我躺着由她来。她的手跟别人不一样——做护士的手稳,知道哪儿该轻哪儿该重。
叶柔说,“我们医院新院区那边要开了。”
说到这一句的时候腰没停,语气跟报一个病人的体温一样,说完就过去了,一个字都没多说。
她伸手把床头那盏灯往下压了压,屋里暗下来一半。
她里头是热的,一层一层往里裹;她把腰往下沉,含到最里头才停。我托着她的胯往上送,她两条腿在外侧夹紧,脚背绷直,脚趾一下一下缩。
她里头那点水顺着根部往下走,走到底下就是一片滑的;她自己伸手在床单上撑了一下,把身子往上抬,抬起来再落下去,落到第三下她自己先哼了一声,那一声又咽回去了。
“你今天怎么不出声?”我说。
“我今天嗓子哑。”她说,“在门诊说了八个钟头,喊号喊的。”
她说的是实话,她的声音比平时低半度,带着一点哑。
她换了个姿势:她自己转过身,背对着撑住床头板,两只手抓着板沿,从我这边往下落。
她动起来比刚才急,马尾在后脖子上晃,背上那道腰窝一出一进。
我一只手从后面绕过去压在她小腹上,另一只手往上走,掌根压着乳尖那两点慢慢揉。
她绷住了。
她先是抓住床头那根木条,指头一根一根攥紧,一声都不往外放;跟着整个人绷直,两条腿在我两侧收紧,里头一阵一阵往里收,收得又密又急。
她抖完那两下没哭,把脸转过去贴在墙上,喘了很久。
她愣了两秒,自己抬手抹了。
我把她翻过来,仰面放着,一条腿架到我胳膊上。
她两条腿往上收,脚后跟扣住我的腰,扣得越来越紧。
我动得快了些,她把手从床单上摸过来,抓住我的手。
“别弄在里面。”她说。
“我知道。”
“今天不行。”她说,“我这两天是危险期,你别弄进去。”
我剧烈冲刺,到达顶峰前,拔出。
叶柔伸手握住了我的肉棒,快速撸动,射在了自己雪白的肚子上。
叶柔五指合上,另一只手从床头抽了两张纸巾,先把我的手擦了,再擦自己。
她做这一整套的时候手还是那么稳。
“哥。”她说,“我今天上你这儿,又捏肩又出力,一分钱没拿着。”她把护士服套了一半,从领口那儿探出头来,“人家这趟亏大了。”
“你是捏肩,出力。最后不也爽的不要不要的吗?”我指着床上那湿湿的一滩“这就是证据。”
“你讨厌死了。”叶柔捶我一下。
“我明天早班。”她把护士服重新穿上,扣子从下往上扣,扣到领口那儿停了一下,“我们科那个岗我刚上了一个礼拜,不能请假。”
她走的时候把那支笔从茶几上拿起来插回兜里,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
她回她那屋了。她那扇门开了一下又合上。
过了一会儿,我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
是程雨。
“哥,我明天来一趟。”



